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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1章 这副担子,由我来扛了(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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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煤烟在天空中连成了一条长长的黑线。

在铁路沿线的山丘上,树林里,甚至是普通的农房窗口后面。

无数双眼睛正在死死地盯著这些钢铁怪物。

有土斯曼的破产商人,有流浪汉,也有底层的火车站工人。

一名伪装成牧羊人的阿尔比恩间谍趴在草丛里。

他拿著单筒望远镜,看著呼啸而过的列车。

他在心里默默地数著车厢的数量。

「第一列……二十节车厢。全是厚重装甲。」

「车头有大口径野战炮。」

「第二列……平板车厢。上面盖著防水布,里面有红色的光冒出来。」

牧羊人间谍心里感到一阵极度的恐惧。

他虽然不懂魔法,但他能感觉到那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迫感。

「必须立刻报告开罗!」

间谍在心里对自己说。

他收起望远镜,连滚带爬地跑下山丘。

他骑上一匹瘦马,朝著十公里外的一个秘密联络点狂奔。

半个小时后。

秘密联络点里的电报机开始疯狂地工作。

滴滴滴的电报声,把看到的一切全部转化成电码。

沿著电缆,这些情报以最快的速度向南传递。

……

开罗。

阿尔比恩皇家军情局秘密基地。

十几台电报机在同时响动。

情报军官们拿著破译出来的纸条,不停地在巨大的沙盘上移动著代表奥斯特军队的黑色棋子。

领事和博蒙特少校站在沙盘前面。

两人的脸色都非常严肃。

「领事阁下,最新的情报。」

博蒙特少校递过去一张纸条。

「奥斯特的先头部队已经过了科尼亚。他们的速度太快了。」

领事接过纸条,看了一眼。

「他们没有遇到任何抵抗吗?」

「没有。土斯曼的北方驻军完全放行了。他们把奥斯特人当成了自己人。」

博蒙特少校回答。

领事在心里骂了一句蠢货。

真是一群没有脑子的绵羊!

「凯末尔那边呢?」

领事转移了话题。

「他还在伊斯坦堡郊外的火车站。」

博蒙特少校指著沙盘上最上方的一个红点。

「我们的刺客能靠近他吗?」

他想直接把这个破坏阿尔比恩计划的土斯曼统帅杀掉。

博蒙特少校摇了摇头。

「不好弄啊,阁下。」

博蒙特少校在心里想起了刺客传回来的绝望报告。

「先说这个人就待在火车站里,根本不怎么露头。而且情报显示凯末尔的身边,随时跟著十二名全副武装的魔装铠骑士……」

「那他为什么还不进城?」

「他在等。」

「等什么?」

「等他的主力大军。」

博蒙特少校非常确信地说。

「阁下,伊斯坦堡现全城暴动。青年党和苏丹的禁卫军已经杀红了眼。

「凯末尔是个聪明人。

「他现在身边只有几百个先锋。他绝对不敢现在就冲进去。

「他进去就会被几万人包围,然后被乱枪打死!

「所以,他必须坐在火车站,等待他从安纳托利亚抽调的几十万主力大军抵达。」

领事点了点头,完全认同这个逻辑。

「那就让他等吧。

「等他的几十万人到了,伊斯坦堡早就变成一片废墟了。

「青年党和苏丹会把彼此的血流干。

「凯末尔就算接管了首都,他也只到了一座死城。

「这对我们阿尔比恩来说,没有任何坏处。」

领事不再去管北方的事情。

他的目光顺著沙盘上的铁路线,一直往下移动。

「这才是我们现在的核心任务。」

领事指著沙漠区域。

「阿拉伯人准备怎么样了?」

博蒙特少校立刻挺直了身体。

「阁下,我们的军事顾问已经全部就位。」

「他们知道该怎么做吗?」

「当然。」

……

五月二十六日。

清晨。

郊外火车站。

「找两匹快马。带上我的统帅旗帜。」

凯末尔掐灭了手里的烟头,下达了命令。

「是!」

卡齐姆营长和另一名亲信副官立刻牵来了两匹战马。

凯末尔转过身,看著自己这两名最信任的部下,深吸了一口气。

「现在,伊斯坦堡是一个随时会把我们炸粉碎的火药桶。禁卫军和青年党都已经杀红了眼,他们谁都不信任。」

凯末尔的声音极低,只有他们三人能听见。

「如果我们直接走进去,哪怕我们打著平叛的旗号,也会在街垒交叉火力中被瞬间撕碎。八百人,不够他们塞牙缝的。」

卡齐姆咽了一口唾沫:「将军,那我们怎么进城?」

「用他们心里的恐惧,给这八百人铺路!」

凯末尔盯著卡齐姆。

「卡齐姆,你带一面旗,抄小路去皇宫防线,找皇家禁卫军统领。

「告诉他:『我的先锋已到,大军正在后方卸车。立刻打开防线让我进去接管皇宫,这是你们活命的唯一机会。』

「如果他犹豫,你就告诉他,青年党正在集结火炮准备总攻。如果没有我的『大军』威慑,他们今天全死!」

卡齐姆立正:「明白!」

接著,凯末尔转头看向另一名副官。

「你带另一面旗,光明正大地走主路,去青年党的临时指挥部,找巴尔克。」

副官的心脏猛地一缩,去叛军指挥部?

「不要怕。」

凯末尔将手放在对方的肩上,目光深邃而坚定。

「你见到巴尔克,只传达我的一句话。

「告诉他:『我不是来屠杀爱国者的,我是来回应国民诉求的。让你的士兵停止射击,放我的先锋部队通过。我要亲自进入皇宫,接管苏丹的权力!』

「告诉他,如果他们敢对我的队伍开一枪,我身后的『几十万大军』,就会把伊斯坦堡彻底夷为平地!」

两名军官听到这里,只觉头皮发麻。

双向欺骗!

两头下注!

对禁卫军说是来「平叛救驾」的;

对青年党说是来「回应诉求、逼宫苏丹」的!

凯末尔要利用双方都不知道对方底牌的信息差,硬生生地在这片尸山血海里劈开一条路。

「去吧,我们的命,就看你们能不能把谎撒足够逼真了。」

「是!」

卡齐姆与副官翻身上马。

两匹快马,带著同样的两面印著安纳托利亚统帅徽记的旗帜,冲向了硝烟弥漫的城市,奔向了截然不同的两个方向。

……

伊斯坦堡市中心主干道。

副官孤身一人,策马走在布满弹坑和残肢断臂的街道上。

清脆的马蹄声在充斥著血腥味的废墟间回荡。

在他的正前方,是青年党用沙袋、废弃马车和家具堆砌起来的巨大街垒。

副官能清晰地感觉到,街垒后方、两侧残破的楼房窗户里,至少有上百个黑洞洞的枪口正死死地瞄准著他的脑袋和胸膛。

只要有一个杀红了眼的士兵手指发抖,他就会瞬间被打成碎肉。

副官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冷汗顺著鬓角滑落在军服上。

说不怕是不可能的,在这个失去理智的城市里,生命的消逝只在毫秒之间。

但他想起了出发前凯末尔拍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

「将军敢带我们八百人回来拿命去赌国运,那我这条命又算什么?!」

副官驱散了本能的恐惧。

他挺直了腰板,将手里那面代表著安纳托利亚最高统帅的旗帜高高举起,迎著风,让徽记完全展开。

「我是凯末尔将军的使者阿尔普!带我去见巴尔克上校!」

副官阿尔普的声音在街道上炸响。

街垒后的青年党士兵们面面相觑,原本紧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微微松开了。

安纳托利亚统帅的旗帜,在这个时刻代表著几十万未知的正规军,这股无形的压力像是一座大山压在他们心头。

几名军官举著枪,小心翼翼地走出来,将他一路押送到了青年党临时指挥部。

指挥部内,气氛压抑。

青年党高层巴尔克上校死死盯著站在面前、高举统帅旗帜的副官阿尔普,脸色阴晴不定。

「你刚才说,他要来回应国民诉求?他要亲自去接管苏丹的权力?」

巴尔克咬著牙,手枪已经被他拔出了一半。

「是!凯末尔将军的大军已经在火车站卸车,我们只是先锋!」

阿尔普毫不畏惧地迎上巴尔克的目光,他强摆出极其狂妄和不耐烦的姿态,大声吼道:

「将军说了,如果我们在这里互相消耗,只会让列强看笑话!放我们过去,他去皇宫把那个出卖国家的苏丹解决掉!」

指挥部里的青年党军官们顿时一片哗然。

「上校,这会不会是陷阱?他想和禁卫军里应外合把我们包饺子?!」

一名军官满头大汗地问。

「他敢?!」

巴尔克猛地拔出手枪,直接顶在了副官阿尔普的脑门上。

冰冷的枪口贴著皮肤,阿尔普的心跳快几乎要炸裂,但他死死地瞪大眼睛,没有后退半步。

巴尔克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看著外面满地的尸体,又想到了外围侦察兵隐约传回来的「火车站有部队大规模集结」的情报。

如果凯末尔真的是来帮苏丹的,那他只要一声令下,几十万大军压过来,弹尽粮绝的青年党今天就全军覆没,死无葬身之地。

但如果凯末尔真的是来逼宫的……

青年党打了这么久都没打下那座该死的皇宫,伤亡极其惨重。

南方的人又还在动摇,只有阿拉伯人坚定响应……

而现在有人愿意带著重兵去蹚这趟浑水,把苏丹赶下台,这对青年党来说简直是久旱逢甘霖!

「你想清楚!」

阿尔普无视了脑门上的手枪,厉声嗬斥。

「如果你们开一枪,就是向安纳托利亚全军宣战!到时候大军推平伊斯坦堡,你们就是葬送国家未来的千古罪人!」

巴尔克死死捏著拳头,额头青筋暴起。

最终,对那支「庞大正规军」的恐惧和对推翻苏丹的渴望,战胜了他仅存的怀疑。

「好……」

巴尔克收回手枪,咬牙切齿地下令。

「传令所有街垒!停止射击!给凯末尔的先锋让开一条路!

「但是!所有的枪口和火炮,必须给我死死瞄准他们!如果他们敢在街垒里有任何异动,立刻开火,把他们全部打成肉泥!」

……

另一边。

皇宫外围,皇家禁卫军防线。

卡齐姆营长正策马狂奔在一条狭窄的辅路上。

砰!

一发子弹擦著他的头皮飞过,打碎了旁边的砖墙。

「站住!再往前一步就开枪了!」

沙袋后的禁卫军士兵嘶哑地吼叫著。

卡齐姆勒住缰绳,战马发出一声嘶鸣。

看著前方的皇宫防线,以及如惊弓之鸟的禁卫军,卡齐姆其实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底牌有多么单薄。

他们身后根本没有什么几十万大军,只有区区八百名近卫营的兄弟。如果谎言被戳穿,这八百人就会被彻底埋葬在这里。

「老子跟你们拚了!」

卡齐姆在心里暗骂一声,直接从马上跳了下来,一把将统帅旗帜插在身前的泥土里,不退反进,大步走向禁卫军的枪口。

「瞎了你们的狗眼!我是安纳托利亚统帅凯末尔将军的近卫营长!叫你们的统领滚出来见我!」

卡齐姆展现出极其嚣张的跋扈姿态。

很快,浑身是血的禁卫军统领被士兵簇拥著走了出来。

「统领大人!」

卡齐姆盯著他,语气里全是居高临下的施压。

「外面的暴民马上就要发动总攻了!将军的先锋已经到了,大军就在后面卸车!立刻打开大门,让我们接管防线,否则你们全都要死在这里!」

统领看了看自己的防线,依然存有一丝怀疑。

「接管皇宫?苏丹陛下还没有下达放外军进来的命令,我怎么知道你们是不是青年党的人伪装的?!」

「等苏丹下令,暴民的刺刀就已经捅进你的脖子了!」

卡齐姆怒火中烧,一把揪住统领的衣领。

「将军是来平叛救驾的!你难道想看著皇室覆灭,看著苏丹陛下被暴民吊死在广场上吗?!」

就在统领下意识死死抓著卡齐姆的手,依然犹豫不决的瞬间。

突然……

原本外面震天的枪炮声、青年党一浪高过一浪的喊杀声,诡异地停了下来。

整个街区陷入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统领惊恐地探出头,看向远处的街道。

青年党的军队……

竟然真的停止了射击!

「他们停火了?暴民怎么会停火?」

统领的大脑一片混乱,他在这里守了好些天,叛军的进攻从未像现在这样彻底停歇过。

卡齐姆心里猛地松了一口气,他知道,另一边的兄弟成功了!

「看到了吗?!」

卡齐姆趁热打铁,用力将统领推向防线边缘,指著远处的寂静。

「将军的威名和大军的震慑,已经让叛军不敢开火了!他们害怕了!他们知道我们的大军就在后面!

「立刻打开防线!迎将军入城!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

统领看著这一幕,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被这诡异的停火彻底击碎。

连杀红了眼的暴民都因为凯末尔的到来而停止了攻击,这说明凯末尔的「几十万大军」绝对是真的!他真的是来镇压叛乱的!

「快!搬开沙袋!挪开拒马!」

统领声嘶力竭地大喊,仿佛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眼泪混著血水流了下来。

「去把凯末尔将军请进来!快!」

……

一个小时后。

伊斯坦堡的街道上,出现了一幅极其诡异的画面。

凯末尔走在最前方。

十二名厚重的魔装铠骑士护卫在身边。

身后,是八百名端著上了刺刀的77步枪、面容冷峻的近卫营老兵。

他们迈著整齐划一的步伐,踩在布满弹坑和鲜血的石板路上。

踏踏踏——

皮靴的脚步声,在死寂的街道上回荡。

街道两侧,是无数残破的建筑和青年党堆砌的街垒。

成千上万名青年党士兵和暴动的市民,躲在沙袋后面,手里死死攥著步枪。

无数个黑洞洞的枪口,从四面八方、高楼窗口、街巷拐角,全部瞄准了这走在路中间的八百人。

细微冷汗,无声顺著近卫营老兵们的脸颊滑落。

他们在用自己的命,去赌两侧那群杀红了眼的人,不敢扣动扳机。

「长官……他们只有八百人,我们在街头就能吃掉他们……」

掩体后,一名青年党士兵的手指搭在扳机上,颤抖著低语。

「吃掉他,然后呢?!」

旁边的青年党军官死死压住他抖动的枪管,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直流,压低声音怒吼。

「别开火!把手从扳机上拿开!他的背后是安纳托利亚的几十万正规军!打死他,我们就会面临大军不死不休的报复!他发了通电说来平定首都,那就让他去皇宫!只要他不动我们,谁也不准开第一枪!」

他们根本不信任凯末尔,那成千上万个枪口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这八百人的脑袋,猜忌与杀意在空气中疯狂摩擦。

就在这紧绷到极点事后,废墟二楼的阴影里,两名穿著土斯曼平民服装的阿尔比恩特工,正死死地盯著走在街道正中央的凯末尔。

他们的眼中充满了错愕。

「他怎么敢就这么走进来?他的主力大军呢?」

一名特工不可思议地低语。

他们根本没想到凯末尔会用这种荒谬和近乎送死的方式入城!

但是,短暂的震惊过后,特工的眼中闪过狠毒的冷光。

「管他达成了什么狗屁协议……来正好!」

特工的手指缓缓搭在了藏在窗台后的步枪扳机上。

只要这一声枪响,这八百人就会被周围几万名精神紧绷的青年党和暴民瞬间撕成碎片!

凯末尔一死,高原大军群龙无首,土斯曼就会跟著彻底乱了!

到时候为了给他复仇,他的大军只会毫无顾忌地冲进来乱杀,引爆出更乱的局势!

于是,特工的准星套住了凯末尔的胸膛,手指开始用力。

就在特工即将击发的瞬间,旁边一名早就神经衰弱,双眼通红的青年党士兵,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了这名平民搭在扳机上的手!

那种阴冷眼神,让士兵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你要干什么?!」

只见青年党士兵大吼一声,扑了上去,狠狠撞在了特工的肩膀上!

砰!!!

枪响了。

但被撞偏的枪口猛地上扬,狠狠地打碎了对街二楼的一块石雕招牌。

碎石哗啦啦地砸在石板路上。

这一声枪响,在死寂的街道上犹如平地惊雷!

一瞬间,气氛剑拔弩张到了极点!

哢嚓!哢嚓!哢嚓!

街道两侧,上万把步枪同时拉动枪栓!

青年党士兵们惊恐地红著眼睛,本能地准备扣动扳机。

凯末尔身后的八百名近卫营老兵也瞬间举起77步枪,十二名魔装铠骑士身上轰然爆发出耀眼的蓝色斗气,大剑出鞘!

血肉磨坊只需半秒钟就会启动。

「别开火!!」

青年党的军官们吓魂飞魄散,声嘶力竭地吼叫著,甚至用枪托去砸身边准备开枪的士兵。

而在街道中央。

在这千钧一发的生死关头。

凯末尔连头都没有回。

他没有拔枪,没有卧倒,没有任何情绪,只是朝周围扫视一圈后……

他缓缓地抬起戴著白手套的右手,在半空中轻轻往下压了压,制止了身后即将开火的近卫营老兵。

然后,他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目光继续直视著前方的皇宫大门。

踏——踏——踏——

皮靴的鞋跟再次极其平稳地敲击在石板路上。

凯末尔迎著两侧上万个随时会喷吐火焰的枪口,继续向前走去。

他硬生生地把整条街道上即将沸腾的杀意给强行镇压了下去!

看到凯末尔如此镇定,青年党的军官们浑身冷汗湿透了军装,他们疯狂地踢打著身边的士兵:

「放下枪!都他妈把枪放下!没看见他们没开火吗?谁敢走火老子毙了他!」

于是,他们在极度的猜忌、恐惧与深深的敬畏中,眼睁睁地看著这八百人,穿过了自己的防线。

而皇宫防线内。

皇家禁卫军统领拿著望远镜,看著凯末尔的队伍毫发无损地穿过叛军的街垒,心中的敬畏达到了顶点。

「真主啊……他真的过来了!!」

统领咽著唾沫,喃喃自语。

「凯末尔将军只是走过去,就镇住了几万叛军……这就是安纳托利亚统帅的威压吗?」

在禁卫军眼里,这是凯末尔凭借绝世军威慑服了叛党。

在青年党眼里,这是在几十万大军的威慑下,做出的极其屈辱但又不不妥协的政治让步。

双方都在自己给自己脑补的逻辑中,达到了极其诡异的平衡!

八百名老兵,就这样在几万把枪的瞄准下,和一声「走火」中,硬生生地走到了皇宫的大门前。

凯末尔停下脚步。

他抬起头,看著那扇布满弹痕、缓缓向他敞开的皇宫大铁门。

禁卫军统领快步跑了出来,恭敬地敬了一个军礼。

「将军!防线已经为您打开!请接管阵地!」

凯末尔没有看他,只是冷冷地按著腰间的军刀,大步跨过残破的沙袋。

「让你的士兵退下防线。」

凯末尔的声音不高,但带著统帅的绝对威严。

「你们已经尽力了,接下来,大门由安纳托利亚的近卫营接管。」

禁卫军统领愣了一下,但看著眼前这些军容严整、杀气腾腾的生力军,紧绷了数日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

他激动几乎要哭出来:「感谢真主!快!给将军的先锋让开火力点!其他人进入内廷轮换休息!」

防守大门的禁卫军松了口气,纷纷让出了机枪阵地和街垒掩体,退向皇宫内侧。

八百名老兵迅速涌入,无缝接管了皇宫大门的所有外围防线。

这一幕,落在退守内廷的皇家禁卫军眼里,是凯末尔将军信守承诺,用他最精锐的先锋死死挡住了外面的暴民,为皇室筑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

「有救了……苏丹陛下有救了!大军一到,叛党必死!」

禁卫军统领激动浑身发抖。

然而……

同样的画面,落在远处残破钟楼上,用望远镜死死观察的青年党高级军官眼里,却带来了极其压抑的惊惧与算计。

「禁卫军撤进去了……凯末尔的人接管了外围大门……」

一名校官声音干涩,手心全是冷汗。

「他到底是去护驾的,还是去逼宫的?我们要不要趁机打一轮炮试试他们的底细?」

「绝对不行!」

青年党的指挥官巴尔克上校果断制止,他的后背也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只带了八百人就敢接管皇宫大门,这是吃准了我们不敢动手!

「如果他是去救苏丹的,我们现在开火,他背后的几十万大军入城后,绝对会把我们碾成肉泥!

「但如果他是去逼宫的……他接管门禁,就是在防止苏丹趁乱逃跑。

「我们只能赌!赌他会对苏丹动手!只要他不把枪口对准我们,我们就按兵不动。在安纳托利亚的主力大军进城之前,我们必须和他保持这层默契,绝不能主动撕破脸皮!」

没有欢呼,只有令人窒息的压抑与妥协。

在这个极其荒谬却又无比真实的瞬间。

皇家禁卫军以为凯末尔是来「护驾」的,放心地交出了防线。

青年党怀疑凯末尔是来「逼宫」的,在几十万大军的虚假威慑下,被迫按兵不动,等待著他去处决苏丹。

虽然无数人都在怀疑,但在恐惧与权衡下,诡异地没有任何一方敢开第一枪。

凯末尔站在皇宫大门的正中央,平静地注视著外面的废墟,听著身后禁卫军彻底撤入内廷的脚步声。

现在,他进来了。

借著双方的恐惧、猜忌和那根本不存在的几十万大军,他把这把仅有八百人的尖刀,不费一枪一弹,稳稳地插在了土斯曼帝国最核心的心脏上。

「现在……」

凯末尔在心里念。

「不管你们信不信。

「这副担子,由我来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