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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声道:「辽东军…实在是凶悍,他们占据登州数县,如果朝廷想要攻取登州,成当然是成的,但一定死伤惨重,而且海上通路不断,辽东军可以源源不断地从海路抵达山东。」
说到这里,孟大有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他想表达的意思是,一直进攻登州不是不能打,但是空耗国力,再加上辽东那里还有辽东军的主力。
不是打下登州,事情就能结束的。
他整理了一番措辞,低声道:「臣等的意思是,能拖延时间,还是先拖延时间,等到魏国公与杜将军,在榆关训练的士卒堪用了,大可以从榆关出关,攻辽东腹心,这样他还想赖在山东,也不成了。」
秦太后皱眉:「诸位的意思是,就把登州给他了?」
「是围而不攻。」
孟相公低声道:「登州三面环海,只有西面一面可以出去,这样的地势固然容易守,但同时也容易防范,朝廷只要重兵驻守莱州,防备着辽东军出来。」
「那麽事情,至少可以控制在一府之地。」孟相公低声道:「老臣先去一趟山东,如果事情没法控制,内阁的意思,就只能在山东直隶募兵。」
他低声道:「用人命,硬生生把这件事给填过去!」
山东直隶两省,如果全力募兵,几个月时间,徵集十几二十万青壮,都不是什麽问题,再加上各地的府库的武器装备,也足够把这些人给装备起来。
而且,这些新募的兵,战斗力未必逊色於地方卫所,甚至可能…还要更强一些。
但这麽做,不是没有代价的。
一个王朝,不到最後关头,不会这麽尽力爆兵,一来透支国力,二来不好控制。
後面要是打个几年时间,说不定就弄得地方到处都是割据势力了。
太后娘娘闭上眼睛,叹了口气:「说来说去,还是一个意思,那就是先看看再说。」
她扫了一眼众人,低眉道:「哀家的意思是,不能这麽拖下去了,这件事归根结底因陈焕而起,北镇抚司参与此事的一应人等,都追究罪过。」
「哀家的兄弟秦远,先前就已经押给了陈清。」
她看了看众人,低眉道:「既然事情没法收拾,那就不要再给陈清由头了,哀家的想法是,内阁立刻以天子的名义…」
「下诏罪己。」太后声音低沉:「把事情揽下来。」
「这样,如果辽东军再有动作,就是逆反作乱,天下人人得而诛之。」
太后站了起来,沉声道:「那个时候,朝廷就可以尽起山东直隶青壮,不管多少人死在这件事里,都是陈清的罪过!」
此时朝廷徵发兵力,死在登州,那就是为朝廷的过错买单。
如果皇帝先认错,辽东军还是要作乱,那往後死的人,就是因陈清而死。
现在的秦太后,就是这个逻辑。
内阁众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都在心里暗自思量。
天子刚刚亲政不久,如果一道罪己诏明发天下,恐怕这个皇位…後面就必然坐不稳当了。
这道罪己诏,会给天下带来什麽样的影响,现在也根本无法预测。
赵相公沉默片刻,才一声叹息:「娘娘,臣的意思是,诏书可以先拟,却暂不忙发,且看山东後续局势,如果陈清能迫於压力退回辽东,自然最好不过…」
「好。」
秦太后看着孟相公,轻轻咬牙:「孟相你再去见他最後一回,跟他说,哀家能让步的,已经全然让步了,他与陈焕之间多年不相往来,再怎麽借题发挥…」「也该闹得差不多了罢?」
孟相公闻言,连忙低头应是,但是心里,却暗暗叫苦。
这位太后娘娘,这几年虽然有些长进,但本质上还是有些天真。
如今山东的局面,如果朝廷不出让核心利益…
恐怕是决不能干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