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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珠宝古董,朱元璋父子更喜欢这些字画。
众人一起欣赏了一番字、诗词和画作。
不少送礼的人也在,众人一阵吹捧,一时皆大欢喜。
时间渐渐流逝,黄昏降临,宫女端来了烛台,房里亮如白昼。
还剩下最后两份礼物没有拆开。
一份是戴院判的,一份是许克生的。
朱允炆率先拿起了戴院判的。
看盒子,有人就猜测道:院判送的是墨。
朱允炆打开盒子,果然捧出一对墨,惊讶道:竟然飘著药的味道,闻起来很提神。
看著片、麝香制成的药墨,有提神醒脑、疏风明目之效。
朱标微微颔首,好,张华收著,最近就开始用。
墙角的桌子上只剩下最后一个礼盒,那是许克生送的。
朱允熥最后拿起了许克生的礼物,是一个长条形的盒子,长约两尺见方。
他知道许克生的字写的不好,也不喜诗词歌赋,不由地笑道:许治中不会也送了药墨?
许克生笑著摆摆手:三殿下,下官送的是文房用品,不过不是药墨。
朱允熥打开盒子,看著礼物的真容,不由地惊叹一声,真漂亮!
这是什么工艺做的?
众人都被他的声音吸引住了,只见他从盒子里拿出礼物,放在了太子面前的桌子上。
众人看的真切,是一对镇纸。
紫铜作为胎体,上面是一朵蓝色的花,并在一起就是完整的图案,分开也别有趣味。
吸引众人的是那一抹蓝色。
那是一种深邃的蓝,犹如秋日的晴空。
在场的皇亲勋贵见惯了珠宝,但是却从没见过这种纯净的蓝色。
镇纸打磨的很光滑,在光影交错中,那抹蓝色折射出华贵的光芒。
朱标认了出来,有些不敢确定地道:这————是烧青?
许克生回道:太子殿下,这就是烧青,不过臣改进了工艺。
烧青,就是掐丝珐瑯,后世还有一个广为人知的名字景泰蓝。
自从宋元以来,中原就有了掐丝珐瑯的工艺,但是目前工艺还很粗糙,蓝色更没有进化出景泰年间的配方。
许克生收购了宋万和的首饰铺子,就开始琢磨如何赚钱。市面上同质化的首饰,竞争很激烈。
他决定另辟蹊径,从同质化的竞争中跳出来。
朱元璋在一旁将镇纸拿在手心仔细端详,镇纸沉甸甸的,入手光滑。
镇纸用料简单,除了紫铜、细如发丝的铜线、蓝色颜料,再无其他。
简洁却不简单。
紫铜胎体被刻意做旧了,闪著深沉的暗光,愈发衬托蓝色的明亮与高贵。
朱元璋也被吸引了,轻轻摩挲著镇纸,不由地感叹道:这蓝色很纯正,市面上之前没出现过。
许克生心中认可这种法。
这是钴蓝釉,除了他,目前还没人能配出如此华贵的蓝色。
朱标在一旁仔细打量,也不断点头,元代就有了掐丝珐瑯,但是比较粗糙,烧制出来会有砂眼。许治中的这对就很光滑能,看不到砂眼,浑然天成。
这种蓝色赏心悦目,好像是将蓝天裁剪下来一块贴上了。
朱元璋将镇纸放下,目光依然没有离开。
许克生放松下来,看朱元璋父子的神情,他们都很喜欢。
陛下,这种蓝色,可以叫宝蓝色。
朱标见父皇爱不释手,轻轻咳嗽一声,问道:许治中,烧制了多少?
许克生急忙躬身回道:启禀殿下,臣一共烧成功了一对镇纸,一个笔筒。还有一个笔洗,但是有气泡,存在瑕疵。
臣正斗胆想把烧青笔筒献给陛下,还请陛下恩准。
朱元璋微微颔首,善!
许克生不由地想起了送礼之前,和黄子澄的一次对话。
为了避免违反朝廷禁忌,许克生带著烧青镇纸请黄子澄过目。
黄子澄看了爱不释手,这礼物完全没问题,太子会喜欢的。
接著,他也问了和太子相同的问题:启明,一共烧制了几个?
许克生当即指著带来的三个箱子,回道:三对。
黄子澄皱眉问道:才三对?怎么烧的这么少?
许克生苦笑道:太难造了,废品都能塞满整个房了。
太子殿下一对镇纸,给先生您一个笔筒,笔洗有些瑕疵,齐先生的暂且先欠著。
黄子澄急忙摆手:那两个都收起来。这种目前罕见的东西,你只送给太子?陛下呢?
许克生愣住了,先生,作为臣子,能贸然给陛下送礼物吗?
黄子澄解释道:寻常物件肯定没必要,但是这种烧青,完全是一种新的突破,市面上没有的。
你只送太子,整个皇宫就这一对,还在太子这里,太子敢用吗?
你让大臣又怎么想?御史会弹劾你目无君父!
没想到今天就用上了。
如果不是黄先生及时提醒,今天就朱元璋就要不高兴了。
现在许克生看著老朱很满意的样子,心中暗叹:谁黄先生是呆子?明明对官场很懂啊!
烧青镇纸在勋贵、官员的手中流转,众人都赞叹不已。
与之相比,桌子上摆满的珠宝古董都黯然失色,没人再去看一眼。
许
克生能觉察到,看著他们欣赏,甚至贪婪的目光,还有不绝于耳的赞叹,他们是真心喜欢!
许克生心中暗自高兴。
赚钱的路子稳了!
终于有了一个暴利的商品。
首饰铺子扭亏为盈,赚取暴利,就靠烧青和朝中的权贵来实现了。
许克生已经规划了一个系列的烧青产品,从摆件到各类饰品、用具,以后会逐步推出来。
只要没人破解钴蓝釉的配方,他的首饰铺子就是独家垄断。
有了太子寿辰礼物的噱头,皇宫也会采买,许克生暂时不担忧被人盯上。
自此,世间再无景泰蓝。
以后可能就是许蓝、许氏蓝、治中蓝。
甚至后人会附会成太子蓝。
天色渐晚,要宵禁令,群臣躬身散去。
朱元璋留下用晚膳。
餐桌前,父子相邻而座。
朱元璋还在把玩著烧青镇纸,摇头叹息道:许克生这子常常有惊艳之作,每每让朕都为之赞叹。
这几个月造了麻将,从深闺妇人到街头的赌坊,没人不喜欢。
现在又营造了这么漂亮的烧青,幸好这个比麻将强一点,文房中能用。
你他的聪明才智就不能用在政务上、读上?
朱元璋连声叹息,话中带著不满。
朱标陪著笑道:父皇,他做上元县令很称职的,不到两年时间,耕牛竟然增加了两成。兴修水利,开荒五千多亩良田,粮食大幅增收,新生儿、幼童的死亡率大幅下降了。
朱元璋撚著胡子,笑道:要不是能吏,我怎么可能同意让他担任治中?我就是可惜他这幅好脑子,就不能干一点正事。
上次造出麻将,我就想训斥他一番的。但是后宫的妃子都喜欢,最后还是罢了。
朱标暗笑,岂止是后宫的妃子喜欢,父皇好像也打过几次的,才十八岁,难免有贪玩的时候。
朱标笑著为许克生开脱。
朱元璋没有再什么,只是轻轻叩击镇纸,东西是个好东西,实用、美观,素而不陋,用而不奢,许克生这次为了你的生辰用心了。
就凭他对你的这份忠心,朕刚才就没忍心批评他。
朱标这才放松下来,笑道:他的这种烧青估计和麻将差不多,要风靡京城了。之前的烧青与之相比,就失之简陋。
朱元璋摇头道:现在工匠做的,有砂眼、粗糙黯淡,和这个烧青就是两种东西了。
到这里,朱元璋心里有点痒,也开始期盼自己的御房多一抹蓝色,也不知道给朕烧制的笔筒,他用的什么图案?
希望不要太奢华、太繁杂,简单最好。
朱标心里暗笑,明儿就送来了,儿子到时候也饱饱眼福。
嗯,让他直接送你这里。我下朝了来取。朱元璋回道。
见父皇一直拿著镇纸不撒手,朱标又笑著安慰道:既然是献给父皇的,许治中肯定更加用心的,必然古拙中透著大气。
饭菜上齐了。
朱元璋将烧青镇纸放在一旁,拿起筷子,随口问道:标儿,你想让许克生进詹事院?
是的,父皇,朱标回道,许克生担任县令期间,关切民生,对农桑颇有建树;
破案子也有一定的水平,儿臣想让他进詹事院帮著处理一些公务。
朱元璋吃了一口菜,嚼了嚼道:最近弹劾许克生的题本有些多啊!
是的,父皇。朱标急忙解释道,有两份弹劾儿子让都察院重新核实了。
朱元璋沉吟片刻,回道:他还,再磨砺一些时日吧。
儿臣遵旨!朱标心中有些失。
但是他乖乖地应下了。
父皇顾虑的有道理,最近弹劾的题本有些多,在这个风口浪尖再委以重任,容易引起都察院的反弹。
许克生随著大臣们出了皇宫。
百里庆已经在西华门外等候。
许克生陪著黄子澄一路向西。
寒风冰冷,天已经黑了下来,路上空荡荡的,看不到一个行人。
马蹄声清脆,许克生他们都在默默地赶路。
许克生还沉浸在赚钱的快乐上。
黄子澄突然开口道:最近低调一些,弹劾你的较多。
许克生有些挠头,先生,到底是为何?突然接二连三地弹劾。鸡蛋里挑骨头也要弹劾?
那就更要好好做事,心做事。黄子澄缓缓道,你不用理会。君子身正不怕影子斜。
之前几乎没有御史盯著我的。许克生有些不解,怎么升了治中就被人盯上了?
黄子澄见他苦恼,忍不住揭开了谜题:太子想让你进詹事院。
?!
许克生:
竟然还有这种事?
看来是有人不想让自己进。
许克生挠挠头:先生,那升治中之前也没几个弹劾的,为何现在突然蹦跶出来了?
黄子澄忍不住笑了,启明,治中是应天府的佐贰官,能和东宫的臣子相比吗?
许克生看著他马匹上驮著的绸缎,这是太子赏赐的。
只有詹事院的官员才有。
果然是不能比的!
黄子澄继续道:你消灭了痘疫,这种泼天的功劳,是要写入史的,朝廷必然有封赏的,还不能差了,这个时候谁也阻挡不了。
前面是一个岔路口,师徒分开了。
许克生纵马由疆,脑子在想著刚才黄子澄的话。
佐贰官?
东宫的臣子?
许克生的脑子里犹如划过一道闪电,瞬间想通了。
自己现在是太子的医生、应天府的治中。
但是也仅此而已。
如果进了詹事院就不一样了。
那就是太子潜邸的旧臣。
一旦太子登基,詹事院的臣子就是新的班底,是简在帝心的人,升迁速度绝非其他臣子可比的。
詹事院就是年轻官员的升职器。
这是有人在狙击自己的上升。
什么仇,什么怨,这个时候跳出来狙击?
过去一味地埋头做事,低头拉车,看来不行了。
这样并不能保自己平安。
是谁这么不想看我好?
许克生深吸一口气。
詹事院这么好的升迁通道,自己怎么就给忽略了?!
这就是普通百姓和世家子弟的区别。
如果是后者,长辈早就耳提面命,指明最短的升迁路径。
而自己,却需要不断遭遇挫折才能摸索出道路。
许克生心中庆幸,幸好现在知道也不晚!
听黄子澄的意思,自己进詹事院有了波折,需要蛰伏。
能让御史接二连三搞事情,对方能量不,自己可能短时间无望了。
不过许克生没有气馁,反而充满了斗志。
进了詹事院,前途一片锦绣,过去忽略了也就罢了。
现在既然知道了,那就要进!
谁也别想阻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