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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自己实力太弱,如果被人污蔑,连辩解的声音都是苍白无力的。
等以后吧,自己强大了再拿出来牛痘术。
现在水苗法已经足够了。
~
随着一声霹雳在屋顶炸响,大雨倾盆而下,猛烈地冲刷京城。
店二匆忙过来关了窗子。
许克生看着大雨,笑道:“大雨天,留客天。咱们慢慢喝。”
卫博士也笑着赞同,“老师上次淋雨可是病了一场,这次就等雨停吧。”
一瓶酒喝光了,卫博士急忙又点了一瓶。
许克生吩咐道:“你下午抽空去找王大柱,让他明天去上元县衙,找庞县丞报到。”
“老师,有事吩咐他?”卫博士急忙问道。
“让他去户房担任典吏,主管县里的兽医事务。”许克生解释道,“他在牛马市当了那么多年的牙人,当个典吏完全没问题的。”
卫博士为徒弟高兴,从匠役成了技术吏员。
虽然是处于官场的最底层,但是相较于之前,身份已经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卫博士开心地笑道:“柱子算是从污泥变成了虾米。”
典吏是司吏的副手,有一定的话语权,何况县尊还是师爷。
许克生叮嘱道:“嘱咐他几句,进了衙门要低调,踏踏实实做事,和同僚、上官都处好关系。”
“他和你不一样,没有功名,成不了官员,以后最高也就是六房的司吏,再高就看他的造化了。”
卫博士笑道:“司吏也挺好了,上元县的司吏有不少油水的。”
给许克生斟了一杯酒,他又有些担忧,“老师,柱子一上来就是典吏,您会不会被人诟病任人唯亲?”
许克生一瞪眼,怒道:“不任人唯亲,我这官还怎么当?当官还有什么意思?”
“呃————”卫博士没想到老师有这番高论,“师父的是!”
许克生知道卫博士性格敦厚,是真的担心自己被御史弹劾,于是放缓了口气,耐心地解解释道:“你以后就知道了,自己人用起来才顺手。”
“林典史就是自己人,过去是工房的司吏,这次治疗痘疫出了大力。让柱子和他多亲近。”
“还有你这次升迁,要不是太仆寺卿和黄先生有旧,基本上不可能的。
“从吏员到官员,如此至关重要的人生转折,那就与你无缘了!”
“你防痘疫是有功劳,有大功,但是朝廷一般夸赞你一番,最多再奖励你一些钱财。
“”
“这些钱你还不能全揣兜里,要去上好的酒楼请客,同僚会眼红,当面你的酸话。”
“而你升官就不一样,昔日的同僚肯定眼红,但是当你的面,他们只敢恭维。”
卫博士这才明白,原来背后有这样一番交易。
他也想起来了,之前许克生和提起过新任的太仆寺卿是自己人。
许克生又道:“这就是自己人的好处。该是咱们的,就是咱们的,还可以拔高一些。
其实,这次升迁的背后还有一层交易,新任太仆寺卿的母亲身体不好,许克生亲自登门给开了滋补的方子。
但是眼下没必要告诉老卫这些了。
终究是在社会上滚打摸爬的,卫博士一点就透,惭愧地拱手道:“老师的是,学生想的简单了,官场需要的就是自己人,同年、同窗、师生————大家互相提携。”
“学生以后用人也会注意的。用不熟的不用。”
许克生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卫博士又坑坑吃吃地道:“只是,柱子————他————这个————读少,学生担心误了您的事。”
许克生毫不在意,“读少,那就多读!柱子为人机灵,当典吏绰绰有余。”
“是,学生以后督促他读识字。”卫博士连连点头。
“将兽医的基本典籍背的滚瓜烂熟,”许克生端起酒杯,叮嘱道,“再将四五经背诵下来。”
卫博士心中咋舌,自己也不敢将四五经背熟了。
难道以后还想让王大柱考个生员?
我朝胥吏不能参加科举的。
卫博士不敢细问,只能连连点头,“学生一定督促他的学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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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足饭饱,外面雨过天晴。
太阳挂在西边的天际,天空瓦蓝,晚风清凉,竟然有了一点初秋的味道。
衙门早已经下值了,街上行人稀少,许克生和卫博士分别后直接回家了。
周三娘四天前去了凉国公府,诊金很丰厚,除了给五贯宝钞,梁国公的侍妾还送了一个珠钏。
这些钱远远超过了周三娘的医术。
许克生很清楚,这不是贵人心善,这是太子妃、凉国公抛出的橄榄枝。
只是他对这些都不感兴趣。
这几天虽然消停了,但是许克生估计很快还会有贵人生病。
大概率不是景阳宫,也不会是凉国公府。
但是新病人的背后肯定和这两股势力有脱不开的关系。
许克生决定不再拖延。
敲开了门,开门的是董桂花,”二郎,吃酒了?”
“不用了,吃的少,”许克生问道,“三娘在家吗?”
“在的。”董桂花回道,“要叫她吗?”
“不用。送两杯蜂蜜水来。”
阿黄今天也在家,但是清扬没有来,许克生记得她最近很少过来,这个夏天道观很忙0
许克生刚在房坐下,董桂花就送来茶水。
“去将三娘叫来。”
“好。”董规划放下茶杯,拿着茶盘出去了。
许克生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瓷瓶,从里面到出一把晶莹的红色晶体。
这是百里庆帮着熬制的药,就是为了今天。
许克生将药撒入其中一个杯子里。
晶体在杯子里迅速融化,许克生拿出汤匙搅拌了一下,晶体很快消失在蜂蜜水中。
外面传来周三娘的脚步声,许克生将另一杯挪到了右手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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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娘来了,”二郎,什么事?”
许克生示意她坐下,“《本草品汇精要》背诵的怎么样了?”
“奴家算是温故了一次,全部都烂熟于胸了。”周三娘撩了一下头发,轻笑道。
许克生开始考校:“白蚁泥的功效,还有炮制方法。”
“主治恶疮肿毒。同黄丹一起炒制,炒黑后研细,用香油调配成泥。”
“石脑油。”许克生又问道。
“主治儿惊热、疮癣、虫癞,用纱布过滤杂质即可。”
“仙茅。”
“主治风冷、痿痹————”
许克生提了几个问题,周三娘全都对答如流。
许克生没有停歇,又提问道:“二十四脉的脉象特征、主病及鉴别。”
周三娘回道:“浮脉包括浮、洪、濡、散————”
她一口气将二十四脉了一遍,竟然分毫不差。
许克生很满意,不断点头,”不愧是家学渊源。”
周三娘的口干舌燥,但是依然得意地道:“那是,从外公就让奴家背医了,大舅则教奴家切脉。家人聊的也都是医疗故事居多。”
“可惜,自从外公开始就家道中了。”
周三娘到这里,神情变得黯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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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克生将水杯推给了她,“喝口水,润润嗓子。”
周三娘端起杯子,文雅地喝了一口,却皱眉道:“怎么有些苦?这次蜂蜜买差了?”
许克生面不改色,“喝下去吧,蜂蜜滋润”
周三娘不疑有它,转过脸背着他,一口气将水喝了下去。
等她喝完,许克生咳嗽一声,“三娘,这————”
他想告诉三娘,无论是太子妃,还是凉国公,请她去,都是为了拉拢他,是为了争储。
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还是别让她知道了,自己来解决好了。
周三娘疑惑道:“二郎,怎么不了?”
“我有些饿了,”许克生笑道,“你去看看晚饭做的怎么样了。”
“酒席上没吃饱啊?”周三娘急忙起身,“奴家去看看,桂花应该做的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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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周三娘出去了,许克生才长吁一口气,靠在椅背上,看着周三娘刚才用的水杯,许克生无奈地苦笑一声。
不让周三娘成为了拉拢的棋子,解决的唯一办法就是刚才的一杯水。
其中的药对她的身体并没有根本的影响,但是会产生一些明显的症状。
今天后半夜,三娘会开始轻微地咳嗽,明天会加重。
单从症状上看,咳嗽,口干,手心潮热有汗————
有经验的医生能看的出来,这是肺痨初期。
宫里不会让一个涉嫌得了肺痨的女人继续当医婆的,这就是许克生的办法。
在锦衣卫探子密布的京城,相比假死,传染病是躲避差使的最佳办法。
许克生也一度考虑,告诉周三娘,她会更好地配合。
但是许克生最后还是决定不告诉她。
周三娘生病,许克生计划明天就上奏本,推掉她的医婆职务,宫里必然会派人过来探视,查验真假。
老朱生性多疑,不会轻易相信许克生的一家之言。
在王司药、贺大娘这些老狐狸面前,周三娘如果知道内情,很容易露出马脚。
不如不让她知道,本色出演。
朝廷不会在一个“医婆”身上投注太多的精力的,至多半个月,就风平浪静了。
有不想当医婆的人,但是想当的更多,朝廷根本不差候选的女医生。
现在许克生要做的,就是等周三娘“发病”。
唯一让他过意不去的,周三娘接下来的半个月会因为“病情”提心吊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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