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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克生摇头叹息,竟然还能有仆人照顾。
不愧是勋贵的子弟,进牢房都与众不同。
“他没案情吗?”
“县尊,他只人不是他杀的。”百里庆回道,“没为何被怀疑。”
“他的情绪怎么样?”
百里庆想了想,回道:“县尊,除了有些焦躁,还算稳定。”
从贵公子到阶下囚,竟然没有疯了。
这让许克生感叹,谢十二的心理素质够强大。
许克生沉吟片刻,站起身招呼百里庆,”中午了,咱们回家吃饭。”
永平侯的儿子,还轮不到自己去操心。
先过好自己的日子吧。
~
雨不知何时停了。
天色阴沉,春风拂面带着一丝暖意。
许克生先去后院换了一身便服。
在诏狱这几天,心里最放不下的就是董桂花她们,想念她们做的饭菜,担忧她们的安危。
自己安全渡过了牢狱之灾;
在京城的布下的棋子,今天上午又加固了一番;
现在去见董桂花她们。
现在都是开心的事情,许克生心情舒畅,纵马穿街过巷。
马蹄轻快,很快到了家门前。
秦淮河上船只往来如梭,岸边的柳树泛着绿意,树枝满是嫩芽,在许克生的记忆里,柳树光秃秃的,满树枯枝,自己拿着行李出门,去了滁州马场。
看着熟悉的院门,许克生的心中感慨万千:“转眼又是一年。”
虽然他还没敲门,阿黄却已经在里面闻到了熟悉的味道,激动地叫了几声。
许克生抬手敲了几下门。
里面传来细碎的脚步声,董桂花打开的院门。
少女已经换了一身水绿色的夹袄,笑盈盈地问道:“二郎,什么时候回城的?”
“昨天夜里。”许克生跟着进了院子,揉搓几把阿黄的狗头。
董桂花看着他,低声叹息:“二郎,你瘦了好多。”
许克生笑道:“以后常回家吃饭,将肉长回来。”
许克生看看她的身后,没看到周三娘熟悉的身影。
董桂花指指西院,低声道:“后院的宋姐来玩。”
两个院子之间的腰门又被帷幕挡住了,西院隐约传来一个陌生女孩清脆的笑声,声音已经刻意压低了,依然随风入耳。
住后面的宋家租赁了许府的码头,两家的女眷往来的比较密切。
宋家姐在这里找到了玩伴。
许克生随口问道:“她家种痘苗了吗?”
“县衙给男人和孩子种了,女眷是三娘昨天给种的。”董桂花问道,“没吃午饭吧。”
“没有,有什么吃的,随便来一些。”许克生回道。
进了房,许克生坐在窗前,隐约能听着隔的声音,感觉这个院子有些拥挤了。
~
家里的火炕停了,屋子里有些冷。
董桂花做了手擀面,周三娘炒了几个菜。
百里庆端着碗依然坚持蹲在廊下,一口面一口蒜,唏哩呼噜吃的痛快。
吃着家里的饭菜,许克生感觉每一个毛孔都是熨帖的,诏狱的阴霾在渐渐消散。
吃过午饭,董桂花送来了茶水。
许克生刚捧起茶杯,周三柱赶着牛车来送菜了。
许克生迎出院门,意外地看到蒋三浪竟然也跟着来了。
百里庆忍不住瞪他一眼,蒋三浪缩缩脖子,朝周三柱身后躲避。
周三柱踢了他一脚,”这孩子,见到县尊也不话?”
蒋三浪臊红了脸,恭恭敬敬地施礼:“县尊,人上午无状,您大人大量,别和人一般计较。”
许克生皱眉看了他一眼,没有话。
周三柱上前问道:“二郎,这孩子犯错了?刚才进城恰好遇到了他在街上闲逛。见到我就哭了一场,问也不是什么原因,只惹恼了你,被开革了。”
许克生点点头,”早晨我打了他五板子,开革了他。”
周三柱听到还打了板子,惊讶地问道:“三浪,你闯了什么祸?”
“三叔,他没给你吗?”许克生疑惑道。
周三柱摇了摇头,“没有。”
许克生将上午看到的事情了一遍:“他才是个衙役,竟然这么折腾人,以后再向上走,百姓他手里还不被整死?”
周三柱不解地问道:“三浪啊,辕门怎么就不行了?老百姓躲个雨,给孩子喂奶,没什么啊!”
蒋三浪嘟囔道:“那毕竟是衙门,怎么能随便让人过来躲雨,还要给孩子喂奶。”
周三柱摇摇头,叹息道:“俺都见过赶着猪进衙门的,躲个雨算什么?再了,谁不是吃奶长大的,喂奶有什么不合适?”
“你家是农户,你娘做农活带你,还不是走哪喂哪。
蒋三浪低着头不话。
许克生笑道:“我要打他板子,还不服气,冲我吼莫欺少年穷”。
“”
周三柱上前一脚,踹了蒋三浪一个趔趄:“没教养的东西,你也配县尊叫喊?你娃都有了,你算哪门子少年?”
周三柱又抢起鞭子劈头盖脸地一顿抽:“你个畜生!俺得去找你爹娘,问问他们怎么养出你这么个黑心肠的玩意儿!””
蒋三浪惨叫着躲避,看到周三柱下了狠手,最后只好狼狈地走了。
周三柱追了几步,才气喘吁吁地回来,愤怒地道:“二郎,他终究不是咱们的族人,这么黑心那就让他滚蛋!俺以为他读过,是个明事理的,结果————”
周三柱很失望,本以为是亲戚,能拉一把,没想到这么不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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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克生把蒋三浪在衙门的表现也了:“有困难他就躲,出力气的他就喊累,还仗着是我的亲戚,连班头都不放在眼里。”
周三柱连声叹息:“俺还推荐他来衙门,真是丢脸啊!”
“过年的时候,三浪来拜年,抹着眼泪卫博士打他了,还将他送给你的酒给扔了。”
“俺当时就不信,卫博士多么厚道的一个人,怎么可能无缘无故的打他。”
许克生有些哭笑不得:“这子,竟然恶人先告状?”
他将事情的原委了一遍,”三叔,卫博士只打他一下,已经是轻的了。”
周三柱不屑地“呸”了一声:“这种没规矩的东西,就该打折他的腿!”
许克生最后提醒道道:“蒋三浪和燕王府的人有来往,以后族里的事不要告诉他。”
周三柱气的脸红脖子粗,许克生和燕王府的关系很糟糕,甚至被燕王府丢进过大牢。
现在蒋三浪竟然和燕王府的人勾结?!
周三柱恨恨地道:“他刚来县衙,俺就提醒过他,不要理会燕王府的人。”
“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俺回去就告诉族长,还有你婶子,咱们和蒋三浪家断绝关系!以后绝不往来!”
影响了许克生的利益,就是和老周家过不去,损害的是周氏族人的利益,周三柱气的暴跳如雷,卸了货也不去逛街了,匆忙回家通报这个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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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克生还在悠闲地喝茶,衙役来禀报,刑部来了札付。
许克生放下茶杯,猜测道:“肯定是德善坊的案子,也不知道要上元县做什么。
“7
百里庆笑道:“按照惯例,最多出个仵作。”
许克生匆忙回衙,果然和德善坊命案有关。
后日上午,刑部开堂审理德善坊命案,特命上元县令届时参与堂审。
许克生签收了文件。
自己去了,估计也就是旁听,一群大佬在,轮不到自己指手画脚。
随着札付一起来的,还有抄录的卷宗。
许克生仔细看了一遍。
死者一家三口。
何守业夫妇,和他的十六岁的女儿。
何家开了一家卖鞍具的铺子,何守业做的马鞍在周围很有名气,日子过的比较富足。
许克生转手将卷宗给了百里庆,“你看看吧。”
等百里庆看完,许克生皱眉道:“你是不是也觉得,谢十二就是真凶?”
百里庆连连点头:“县尊,如果看卷宗,他的嫌疑太大了,几乎可以确定是他。”
许克生摇头叹息,“这个案子看似很简单,如果永平侯府没有用力的证据脱罪,谢公子的麻烦就大了。”
衙役在何守业的女儿身下发现了一条马鞭子,鞭子制作精良,把手上刻有“谢”字。
有人认出来是谢十二的物品。
看到马鞭子后,谢十二也没有否认。
但是他解释,这是他早已经遗失的,不知为何出现在何家娘子身边。
如果单靠一条马鞭子,只能谢十二有嫌疑。
但还有两条,几乎坐实了他的罪名。
第一条是有目击证人。
有人曾经看到谢十二骑马从何家作坊附近路过,身上还有血迹。
恰好在他过去后不到半个时辰,有邻居发现了何守业一家三口的尸体。
谢十二辩解,身上沾染的是马血。
他有一匹马病了,兽医给放血的时候溅在他身上一些。
第二条是街坊的证词。
这些证词最为致命的是,街坊作证,谢十二纠缠过何家娘子,为此,何守业还和他发生了冲突。
谢十二被叫去应天府问话的时候,不认识何守业一家。
直到去了刑部,才承认在何家的铺子买过几次东西,认识何守业一家。
但是他自始至终,都不承认骚扰过何娘子,更不承认两人熟悉。
谢十二前后矛盾的回答,让他的话失去了可信度。
凶案现场的马鞭子;
出现的时机,和身上的血迹;
街坊的证词;
这些凑在一起,简直完美地证明了,是在明谢十二就是真凶。
可是在许克生的潜意识里,他无法将谢十二和杀人凶手重叠在一起。
在他的印象里,谢十二只是一个贪玩的贵公子,为人洒脱,性格温和,对朋友、随从都十分和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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