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 我该感谢老朱?(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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诏狱。

许克生一觉睡醒,谢十二一直都没有来。

有两名狱卒路过门前,去了隔牢房,其中一个拿著一卷草席。

时间不长,两人抬著草席出来了,草席明显臃肿了很多。

隔的犯人死了。

许克生叹息一声,能被关进诏狱的无不是高官显贵。

不知道隔的犯人是有罪,还是被人构陷的。

不知道有亲人帮著收尸,还是去了乱葬岗。

昔日的骄傲和荣光,在诏狱彻底化为乌有。

如果自己不是还有用,也就烂在这里来吧?

不远处传来一名犯人嘶哑低沉的声音:“什么时辰了?”

“申初了。”一名狱卒头也不回地甩下一句话。

这个时间,差不多是下午三点。

许克生确定谢十二今天不来了。

这种公子哥对信誉很重视的。

突然爽约必然是遇到了麻烦,是被禁足了,还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许克生打了个哈欠,刚才没睡够,正好再美美地睡一会儿。

没等他重新进入被窝,来了一个狱卒直接打开了牢门:“你可以出去了!”

许克生愣住了,一点征兆也没有,消息来的太突然了。

进来的很突然,出狱也很突然。

狱卒怒了,阴阳怪气道:“许县令,舍不得这里?”

许克生站起身,慢条斯理地向外走。

来时空无一物,走的时候也没什么可拿的。

狱卒在一旁盯著,唯恐他乱走。

一路上都没有遇到公孙明,也没看到唐百户。

许克生就这么糊里糊涂地出来了。

看著他出了诏狱,狱卒转身回去了。

许克生站在诏狱门前,看著外面的蒙蒙细雨,深吸一口气,冰冷清凉的空气直灌肺腑,浑身透著一股寒意。

这是自由的味道。、许克生抬脚就要走进雨幕,身无分文,只能淋雨回去了。

一个内官快步迎上前,躬身施礼:“奴婢顺子拜见许县尊。”

许克生认得他,是谨身殿的内使,”顺子,你怎么在这?”

顺子也不解释,只是伸手虚邀:“许县尊,跟著咱走吧。”

一辆马车被赶了过来,停在衙门口。

许克生以为是老朱要见他,可是自进诏狱就没有洗澡,虽然自己闻不到,但是味肯定很重了。

难道要到了皇宫再沐浴更衣吗?

顺子催促道:“许县尊,请上车。”

许克生进了马车,里面飘著檀香的味道。

许克生有些恍惚,刚才还闻著诏狱里污浊的空气。、顺子跟著进来,跪坐在车门边。

车厢里放了暖炉,许克生感觉身上、头上更加痒了,似乎有很多虱子在爬。

在牢里没法刷牙、洗澡。

不用问,自己肯定臭死了。

可是顺子似乎没了嗅觉一般,神情平淡,安稳地跪著,犹如木雕石塑一般。

透过窗帘,许克生注意到马车竟然是在出城。

出正阳门,过中和桥,向南走了一段路,又转而向西。

走了一炷香的时间,马车又上了聚宝山,最后在山腰停下。

顺子推开车门,率先跳了下去,然后搀扶许克生下车,“县尊,心脚下。”

雨已经停了,天色阴沉晦暗。

面前是一座寺庙的后门。

顺子带著他进了寺庙,有侍卫上前盘查身份。

之后两人去了一个幽静雅致的院子。

路过一处湖,湖水清澈见底,许克生在水里看到了一个脏兮兮的乞丐。

戴院判带著一群人大步迎了出来:“启明,终于再见到你了!”

许克生没想到在这里看到戴院判,急忙上前拱手见礼:“院判!”

戴思恭看著许克生蓬头垢面的样子,眼圈红了,”启明,老夫就猜到陛下会派你来。”

许克生疑惑道:“院判,叫在下来,是出诊的?”

戴思恭知道宫中在刻意隐瞒韩王在这里的消息,于是含糊地道:“启明,这里有位尊贵的病人,病症不易断定,只好麻烦你出山。

许克生点点头,没有再追问,明白病人的身份不可。。

戴思恭过意不去,低声道:“你就当是某府邸的贵公子吧。”

顺子在一旁躬身道:“许县尊,陛下了,治好了病人,您就可以回家了;治不好,您还得原路返回。”

?!

还有这道旨意?

这符合老朱的性格。

许克生冲北面遥遥拱了拱手:“臣遵旨!”

戴思恭在一旁咳嗽一声,虚邀:“启明,咱们去看病人吧?”

许克生低头看看自己,一身脏兮兮的,乞丐一般,看周围几个御医、宫人捂鼻子的反应,味道肯定十分酸爽。

“院判,我先洗个澡,换身衣服吧?”

戴院判上前挽住他的胳膊,低声道:“启明,事急从权。病人呼吸十分困难。先去看病吧,顾不上太多了。”、许克生依然没有急著去看病人,而是要来当日的医案,仔细翻阅了一遍。

对病人的情况有了大概的了解,他才和戴院判一起进了卧室。

里面靠窗坐著一个清秀的少年,靠在软榻上,正在努力呼吸,身边围著两个焦虑的嬷嬷。

朱松也看到了许克生。

这是从哪里找来一个乞丐?

乞丐也配给本王看病?

嘶哑著嗓子,硬挤出一句话,“……著……术……”

没人听懂他在什么。

喉咙肿胀,导致他几乎不出清晰、完整的话来。

当他得知父皇另派了一个神医来,心中就充满了期盼。

现在呼吸太遭罪了,似乎随时都可能窒息,这让他心中充满了恐惧。

能和戴院判比肩的,也只有上元县的许县令了。

许克生可是负责太子的医生,如果是他来,那就有救了。

可是许克生没有来,却来了一个乞丐。

朱松怔怔的看著他,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许克生看著他华丽的衣服,伺候在一旁的内官,再结合现在痘疫肆虐,病人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必然是老朱的某一个儿子。、朱松看到戴院判客客气气,似乎唯“乞丐”马首是瞻。

其他宫人也都毕恭毕敬,尤其是谨身殿来的内官顺子,尾巴一般跟在“乞丐”后面。

朱松若有所悟。

这是一位不修边幅的高人!

有些高人脾气怪癖,有的就喜欢邋遢,就像宋朝的宰相王安石一般不修边幅。

朱松急忙坐正了身子,不能让高人看轻了。

戴院判正要介绍,许克生已经上前拱手施礼:“下官奉旨给贵人看病,得罪了!”

他的脾气也上来了,对方不报身份,他也不报。

戴院判以为他们在皇宫里应该见过面,应该是认识的,就没有补充介绍。

安子放过脉诊,朱松将右手放上。

许克生走到近前。

朱松闻到了一股酸臭味,心中十分无奈,何方高人如此埋汰?

看著许克生伸出来的黑乎乎的三根手指,朱松强忍著没将右手缩回去。

无奈,朱松只好转过头,眼不见为净。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只有朱松吃力的呼吸声。

许克生切了脉,又借了戴思恭的听诊器听了心跳。

放下听诊器,再一次仔细打量少年。

少年呼吸困难,努力伸长脖子,用力吸气。

但是嗓子明显被什么堵的厉害,能过去的空气十分少。

少年像拉扯一个破风箱,用尽了全力,也拉扯不动,只有很的气流进出,眼睛瞪大了,嘴唇泛著紫色,嗓子里嘶嘶作响。

额头上满是冷汗,青筋跳动,双手用力抓著衣服。

许克生直起腰,转头吩咐道:“端来火烛、铜镜。”

宫人都有经验了,端来一个烛台,还用铜镜反光,准备照进嗓子。

许克生又冲朱松拱手道:“请贵人张口,下官要检查舌苔和嗓子。”

朱松感到一股口臭扑面而来,心中要窒息了。

做了一番心理建设,他终于张大了嘴。

许克生凑了过去,酸臭味更重了。

朱松忍不住了,企图别过脑袋。

许克生沉声道:“别动!”

许克生刚从狱中出来,心里满满的怨气,话自然就不客气了,带著嗬斥。

戴思恭吓得一哆嗦,你怎么和韩王话呢?

宫人都纷纷低头,像没有听见一般。

“嘴张大。”

朱松忍著扑面而来的口臭,再次张大嘴。

许克生注意到了病人嫌弃、恶心的眼神,但是他不在乎。

在诏狱里没有卫生可言,出来了还能头脑清醒地出诊,你就幸福吧,别奢求其他了。、许克生做瞭望、闻、切,没有再“问”。

结合刚才看到的医案,他的心里有数了。

朱松的脸有些发紫,呼吸极其艰难。

再这样下去,大脑缺氧,人要昏迷了。

许克生又想到了老朱的旨意,治不好还要回诏狱。

那好吧!

既然老朱要速成,咱就来一个快的。

许克生向戴院判伸手道:“院判,借一根锋针,入喉的。”

戴院判心领神会,立刻打开针筒,从中挑了一根巴掌长的银针递了过去。

没有许克生的命令,朱松依然张著嘴在等著。

少年看的仔细,平常用的银针是圆形的,而这根银针,针身却三棱锥形,针尖异常锋利。

这是银针?

这简直是微型的军用破甲锥!

许克生看著韩王朱松的嗓子,长长的银针慢慢探了进去。

朱松吓得冷汗涔涔,却又不敢动,双眼紧张地看著“乞丐”。

许克生伸出脏兮兮的左手,托住了朱松的下巴。

突然,他持著银针闪电一般在朱松的喉咙里扎了一下,没等少年反应过来,许克生已经拿著银针后退了一步。

许克生冲朱松拱手道:“贵人,治疗结束了,下官告退。”

许克生将银针擦拭干净,还给了戴院判。

众人这才后知后觉,看著闪著寒光的三棱银针,不少人都打了个寒颤。

朱松只觉得嗓子刺痛了一下,咽喉有水状的东西流下来,他不由自主的吞咽了几下。

“怎么嗓子里有东西流出来?”朱松紧张的问道。

戴院判却发现他吐字清晰了,忍不住长吁了一口气,韩王至少没有了憋死的风险。

许克生回复道:“是脓液。咽下去对身体无害。”

呕!

朱松忍不住俯身干呕了几声。

许克生再次拱手告退,“贵人,下官告辞。”

朱松头也不抬地干呕,只是抬起手摆了摆。

许克生和戴院判等人去了外间。

安子看著朱松,突然惊叫道:“王爷,您的嗓子好了?!”

朱松也发现自己呼吸顺畅了,嗓子没有刚才堵、那么疼了,话也流畅了,”是啊!本王终于能喘口气了。”

一群内官、嬷嬷、宫女都松了一口气,纷纷上前恭贺。

少年终于忍不住问道:“安子,那“乞丐”是谁啊?”

安子没想到他问这个问题,低声回道:“王爷,那是许县令啊!您在宫中没见过他吗?”

!!

“没见过,”朱松怔怔地看著门外,摇摇头回道,“但是本王久闻他的大名。”

许克生怎么如此邀?

他也是如此给太子哥哥看病的吗?

想到太子要忍受神医的一身酸臭,还有熏人呕吐的口臭……

呕……

朱松的心里十分不适,忍不住嘟囔道:“太脏了!”

安子低声解释道:“王爷,顺子从诏狱直接将他提出来的。因为您病情紧急,没有时间沐浴更衣。”

朱松急忙问道:“那之前,他干净吗?”

安子仔细想了想,回道:“王爷,奴婢没听人起他邋遢,应该是干净的。”

朱松叹了一口气:“希望如此吧!”

不然太子哥哥也太遭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