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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他再快一点吧!、暮色苍茫。
许克生风尘仆仆地赶到江边,对面隐约可见燕子矶码头了。
疲倦地看著江对岸巍峨的城楼,“对面是楼江关吗?”
一侧的旗回道:“县尊,那是凤仪门。”
许克生长吁了一口气,“终于到了!”
一口气泄了,身子晃了晃,差点从马上掉了下来。
幸好有绳子捆绑,才勉强再次坐稳。
跑了五个时辰,双腿、屁股早已经麻木了,腰、背都十分酸疼。
最后一个时刻他已经在马上坐不住了,被迫用绳子绑在马鞍上,才赶到了京城。
百里庆跳下马,身子晃了晃才站稳了,连赶了五个多时辰,他也有些吃不消了。
上前解开许克生身上的绳子,搀扶他下马,众人也纷纷下马,牵著战马下了渡口。
早有渡船在等候了。
许克生的双腿酸麻僵硬,拒绝了百里庆背负的请求,右手扶著马脖子,几乎是凭著意志一步一步僵硬地挪上渡船。、等许克生在燕子矶码头上船,一个老仆迎了上来,”县尊老爷,我家老爷让老儿在这里等您。”
许克生吃了一惊,这是黄子澄的管家。
“老人家,先生为何让您来了?”
黄管家笑道:“老爷您一路辛苦赶来,让老儿赶著驴车来载您一程。”
许克生的眼泪差点掉了下来,驴车来的太及时了。
“黄先生考虑的太周到了,学生惭愧!”
黄管家亲自上前搀扶,将许克生送上驴车。
在百里庆等人的簇拥下,驴车径直去了观音门。
车里放了暖炉,靠在软垫上,许克生恨不得现在就睡过去。
强打起精神坐直了身子,才看到一旁放著一个匣子。
许克生认得,这种匣子一般是放毛巾的地方。
打开后竟然热气腾腾,几条雪白的毛巾安静地躺在里面。
许克生叹了口气,这就是大家族的底蕴,细节上考虑的十分周到。
拿出毛巾仔细擦了脸,一把下去,毛巾瞬间黑了一大片。
两腮沾染了热水,针扎一般疼。
虽然出发前已经抹了牛油,但是一路风吹,早已经干裂。
终于擦干净手、脸,合上匣子。
又摸出一杯热茶,慢慢喝了一口。
热茶顺喉而下,寒气尽出,一身疲倦顿时减轻了几分。
现在入宫,至少精神多了。
许克生有些惭愧,自己整日忙碌,很少去拜访黄子澄、齐德。
只给他们打了手压井,给他们的家乡送了舔砖的方子。
黄先生却考虑的如此周到。、就在许克生困意上涌,再也支撑不住的时候,驴车缓缓停下。
百里庆在外低声道:“县尊,到东华门外了。”
旗打开了车门,许克生挪著酸疼的双腿,缓缓下了驴车。
寒风拂面,两腮一阵刺痛,许克生瞬间清醒了。
整理了一下衣服,许克生对旗拱手道:“一路辛劳!”
旗急忙拱手还礼:“都是下官的职责所在。县尊平安抵达京城,下官该回衙门交差了。”
许克生微微颔首,“你去吧。”
看著旗带著手下走了,许克生再次拍拍常服的尘土,大步走向东华门。
老管家在背后道:“县尊,老儿在这等您。”
许克生一如往常,到了门前掏出锦衣卫百户的腰牌,然后等核验腰牌无误,就可以直接进宫了。
没想到守门的总旗核对后,将腰牌还给许克生道:“许百户,请稍候,下官立刻派人去禀报太子殿下。”
??
今天怎么改了规矩?
“总旗,今天有什么事吗?”
总旗摇摇头,”下官不知道,这是今天一早下来的规定。”
许克生的心沉了下去。
一般是出现传染性的恶疾,或者太子病重,宫禁才突然变得严格。
自己才出去三天,太子的病情怎么就急转直下了?
许克生百思不得其解,难道太子水了?
如果太子再次病危,他也没有信心再救一次了。
就在许克生忧心忡忡的时候,去禀报的旗回来了,对总旗低语了一句。
总旗转身回来道:“太子殿下了,许县令先回家,改日进宫。”
?!
搞什么?
这明太子无事。
可是我来都来了,为什么不让我入宫?
许克生满怀心事,重新上了驴车。
虽然满腹疑云,但是太子无事,让许克生的心里轻松不少。
只要太子病情稳定,其他一律都是事。
百里庆在窗外请示道:“县尊,是去县衙,还是回家?”
许克生沉声道:“去黄先生府上。”
他要去问问黄子澄,宫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八百里加急,将自己叫回京城。
自己一路拚了性命赶回来,却让自己回家休息,进宫的规矩也改了。
其中定然发生了什么。
许克生心中的疑问都要爆表了。、驴车在黄府门前停下。
许克生刚下驴车,竟然看到黄子澄骑马回来,穿著常服、官靴,显然是从宫里回来的。
“先生!怎么将学生叫回来,却……”
黄子澄神情凝重,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进去话。”
许克生跟著他去了房,齐德竟然已经先一步来了,正背著手欣赏墙上的字画。
看到许克生,齐德戏谑道:“是启明啊,真是稀客!”
许克生有些不好意思。
自己不喜欢钻营,业余有点时间也是看、钻研医术,很少来黄子澄、齐德的府上走动,更别提应天府尹的大门。
黄子澄自顾自走到一旁坐下,挥手赶走了所有的仆人。
齐德、许克生瞬间都意识到,他肯定有重要的事情发生。
这次没有等许克生询问,黄子澄低声叹息:“启明,这次叫你回来,是因为东宫的三皇孙染了痘疮,正月初三的凌晨突然高热。”
“当日太子去景阳宫,探视了四殿下,当时还有三皇孙女。”
“结果,三皇孙女也染了痘疮。”
许克生吓了一跳,“那太子呢?”
痘疮就是后世的天花,这可是众生平等病。
不管你是皇子皇孙,还是平民百姓,一样面临死亡的可能。
并且感染性极强。
万一太子被感染了……
黄子澄摆摆手,”太子目前没有症状。”
那就是存在感染的可能?
许克生打了一个寒颤,急忙问道:“先生,太子殿下之前得过痘疮吗?”
黄子澄摇摇头:“这种机密的事情,我不可能知道。”
齐德在一旁道:“估计也就陛下知道,太医院即便知道也不敢乱的。”
黄子澄看看外面,低声道:“但是初三当天,咸阳宫就严禁进出了,现在我去了也见不到太子。”
许克生明白了。
朱标没有得到痘疮。
那就存在被感染的可能!
许克生皱眉道:“既然如此,为何不让我入宫呢?守门的侍卫竟然要去请示太子,而不是直接放我进宫。”
黄子澄的眼圈却红了,哀伤地道:“今天下午酉时,三皇孙女殇了。太子殿下过度悲伤,谁也不想见,只是将自己关在房。”、许克生心中叹息,酉时正是自己渡江的时候。
太子的三女儿大概六岁左右吧?
她从生下来看到的只是红墙黄瓦的天地,现在就没了,让人怜惜!
齐德也大吃一惊,“没了?那太子遭遇丧女之痛,岂不是更需要启明这位医生?”
黄子澄叹了口气:“当时我也被赶出房了。知道启明到了宫外,就让他进去给太子切脉,但是太子不同意见,谁也不见。”
“最后,连我也被赶回来了。”
“太子殿下舐犊情深,心力交瘁。”
黄子澄的眼圈又红了。
齐德皱眉道:“太医院哪个御医在东宫?”
“戴院判一直都在。”黄子澄回道。
许克生见他们二人都很担心太子,便安慰道:“院判在,太子不会有事。”
黄子澄叹了口气,又道:“陛下追封三皇孙女为吴兴郡主。”
他和齐德又是一阵唏嘘。
许克生缺乏对这个时代政治伦理的共情,虽然同情一个女孩的去世,但是没有他们这么痛苦。
他绞尽脑汁组织语言,既防止犯错,又要能安慰他们。
齐德提醒道:“启明,陛下让你回来,是防止太子被感染的。虽然现在太子无恙,但是你也要做好随时入宫的准备。”
黄子澄擦擦眼泪,也叮嘱道:“启明,自正月初三开始,宫禁就变得严格了。陛下临时规定,去咸阳宫的一律在东华门外候旨。”
“你再次入宫,仅凭锦衣卫腰牌不够了。”
许克生闻言,当即起身告辞:“学生现在回去吃了晚饭,然后好好睡一觉。估计明天就该有入宫的旨意了。”
即便太子谁也不想见,但是老朱肯定希望有信任的医生守著太子。
黄子澄却伸手示意道:“就在这吃饭。让管家招呼百里旗。”、许克生留在黄府吃了晚饭,又被驴车送回县衙。
许克生晃晃悠悠进了屋子,眼睛几乎睁不开了,强撑著吩咐老苍头烧炉子,然后一头栽倒在床上,双手酸疼,连扯被子的力气都没有,转眼间就进入了梦乡。
等他一觉醒来,室内漆黑,外面一片寂静。
周身酸疼,没有一块地方是好的。
两腮、腰、背、大腿、双脚……都在折磨著他。
他犹豫再三,还是强撑著酸疼起来放了水,再躺下之后,明明周身难受,头晕晕乎乎的,却睡意全无。
想到太子遭遇丧女之痛,最近身体状况必然每况愈下。
许克生忍不住一声长叹。
心里的悲伤难以调节,只能尽可能开个温补的方子。
睡在隔耳房的百里庆听到了动静,起身过来询问,“县尊,是饿了吗?”
“什么时辰了?”
“县尊,四更天了。”
“烧水吧,我洗个澡。”许克生回道。、许克生洗了热水澡,换了一身干净衣服,重新钻进温暖的被窝,直接摊平了身子。
此刻,他只想一觉睡到地老天荒。
困意涌来,许克生拉拉被子,呼吸变得悠长。
可是就在他迷糊之际,百里庆突然过来敲门:“县尊,快起床!”
“何事?”许克生打了个激灵,一骨碌坐了起来。
“县尊,宫中来了内使!陛下传您现在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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