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7 许克生的虚衔(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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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的病颇为缠手,症状似是而非,与好几类疾候皆有几分相合。

许克生根据孩子的脉象,结合他现在的精神状况,在心中逐一推敲,不像吸入性肺炎,也非腹水,更不像肝肾功能损伤。

如果是这些症状,孩子早该有明显的不适。

眼下这孩子只是神气萎靡。

许克生凝神细思,心中渐渐有了清晰的诊断。

张玉华见他沉思不语,心陡然悬到了嗓子眼,拳头不自觉地攥紧,额头也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不仅是担心儿子的安危,也是担心病的太重,让本就风雨飘摇的家庭雪上加霜。

许克生解释道:“孩子是溺水后肠胃功能变弱,有轻微的肠麻痹。”

张玉华在一旁听的似懂非懂,心地问道:“相公,这病好治吗?”

许克生点点头:“属于病,我给你开个方子。”

张玉华悬着的心彻底放下了,长吐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啊!”

许克生提笔写了药方,交给了张玉华。

张玉华双手接过,瞪大眼睛看着白纸黑字,却不知道上面写的什么。

张玉华臊红了脸,磕磕巴巴道:“相公,人不————不识字。”

许克生给他解释道:“你回去用这些药材炒黄豆,给孩子当零食吃,吃两个月就好了。这次只开了六种药,其中有绿矾、山楂、————”

“许相公,绿矾长什么样?”

“它又叫皂矾、青矾。”

“哦,人明白了,原来是皂矾”。”张玉华恍然大悟。

“老张,绿矾不能用多,一斤黄豆一钱就足够了。”

“相公,这幺的量,都还没有半个指甲盖大,就能炒制一斤黄豆?还能吃出绿————

绿矾味道吗?这个量还能增加一点吗?”

“不能!”许克生严肃地道,“这东西有毒性的,你严格按这个量来了。”

张玉华急忙点头答应:“是,人记住了。”

许克生又叮嘱道:“孩子吃两个月就停。如果两个月后身体还是不适,你就带孩子来找我。”

~

张玉华心翼翼地将方子藏好,然后掏出钱袋子就要付帐。

看着衣着破旧的父子,许克生婉拒了。

许克生给孩子包了一些糕点,将他们父子送出院门。

张玉华将儿子放在驴身上,拿出一个破旧的被子将孩子紧紧包裹起来,只露出半张脸。

他没有急着走,犹豫再三,终于鼓足勇气嗫嚅道:“许相公,能不能求您一件事?”

“哦?看?”

“许相公,如果太仆寺的人问起,您能不能今天没看到人父子?”

“老张,出什么事了?”

“呃————没————没事————就是,人今天是偷着出来的,没————没请假。”

张玉华的支支吾吾。

一阵寒风吹过,许克生打了个寒颤:“老张,天不早了,你还带着一个娃娃,早点回去吧。”

张玉华肯定有事情瞒着,不过许克生对此不感兴趣,更不愿意牺牲自己的信誉为他去撒谎。

张玉华见他不愿意承诺,只好牵着驴走了。

~

夕阳悬在三山门的箭楼上。

晚风呼啸,带着刺骨的冷。

张玉华牵着驴朝镇淮桥走去,步履匆忙。

等候许克生的时间太长了,耽搁了不少时间,等他们到家都要半夜了。

刚到桥下,张玉华的脸色突然大变,牵着驴站住了。

桥下蹲着一个矮胖子,笑眯眯地站起来,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老张,进城了怎么不来找咱话?”

张玉华急忙上前叉手施礼:“人拜见主簿!”

张玉华的心中惊惧万分,没想到在这遇到王主簿。

是巧合?

还是被人暗中监视了?

也许自己出门的时候,就有人来通风报信了吧?

王主簿看看他,又看看孩子,笑容渐渐消失了,冷冷地问道:“去见孩子的恩公了?”

张玉华急赤白脸地解释道:“主簿,孩子的病还没有好利索,人今天带他来求医的。”

王主簿笑着摆摆手:“求医也罢,感谢也罢,都很正常嘛,咱支持你。”

张玉华哀求地看着他,“主簿,人真的是来求医的。人除了病情什么也没。”

他急忙摸出方子,双手递上:“主簿,这就是许相公开的药方。孩子腹胀一直不好。”

张玉华十分谦卑,脸上堆着笑,腰弯的很低。

王主簿接过去,打开了扫了一眼,”哦,炒黄豆吃呢。这个药方好!孩子少遭罪。”

他左手拿着药方,走到驴子附近,粗暴地掀起孩子的衣服,露出腹部。

果然有些肿胀,看上去有点渗人。

王主簿这才还了药方,拍拍张玉华的肩膀:“天不早了,早点回家吧,别冻着孩子。”

王主簿个子太矮,虽然张玉华弓着腰,他依然要翘着脚才拍到。

张玉华点头哈腰,心地答应着。

“好,在下记住了。”

王主簿背着手,转身先走了。

走了没多远他又回头,目光阴鸷地看着张玉华牵着驴进了聚宝门。

~

咸阳宫。

朱元璋来了,和太子一起用了晚膳。

暮色漫进宫殿,晚膳的热气在晚风中渐渐消散。

朱元璋放下银筷:“我饱了,标儿你再吃点。”

见父皇才吃半碗饭就放下了筷子,菜吃的也很少,朱标有些忧心。

朱标在一旁劝导:“父皇,再吃一点吧?来一碗文思豆腐汤吧,这次做的清淡了不少。”

朱元璋轻轻摆摆手:“不用了,汤底还是用的鸡汤,喝多了有一股鸡屎味。”

朱标也放下了筷子,其实他早就饱了,最后主要是陪着父皇吃。

朱标陪着朱元璋在空旷的大殿踱步。

朱元璋这才道:“许生的复原片”我看过了,已经传旨让太医院,先去做一些出来,找十几个体虚的人试试效果。”

朱标笑道:“王院使下午来了,药方用料太朴素了,想请许生再斟酌一番,增加一些人参、鹿茸、燕窝之类的。”

朱元璋却摆摆手:“先不要加。其实五谷杂粮最养人。戴院判过,补的太过,容易食积、痰湿。”

朱标连声附和:“父皇的是。”

既然提到了许克生,朱标趁机道:“父皇,许生现在有了功名,儿子想在锦衣卫给他挂个名,有了腰牌以后他出入皇宫也更便利。”

朱元璋微微颔首:“好,给个总旗吧。”

“父皇,他现在是举人了,”朱标试探道,“儿子建议给挂个百户。”

“也好!”

朱元璋爽快地答应了。

这种就是寄禄官,只有品级、官服、腰牌之类的享受同等待遇。

但是不在锦衣卫领取俸禄,更不在锦衣卫管事。

~

朱标又心地道:“父皇,许生想外放。”

朱元璋有些意外:“他才十七岁,不参加会试了?”

朱标笑道:“儿子猜测他是年轻人心性,满腔抱负想要实现。”

朱元璋点点头,“好吧。让他磨练几年,体悟人情冷暖,看透世间百态,就知道进士”的功名多么重要。”

朱标笑着附和道:“是啊,进士的前景更广阔。”

“你想封他什么官?”朱元璋随口问道,“不过,他做事很稳重,不是激进的性子,当官还是可以的。”

朱标心翼翼地试探道:“父皇,他想去岭南。是去寻找根治烟瘴毒害的方子。”

“不行!”朱元璋吃了一惊,立刻断然否决,“许生只能留在身边,不要外放。”

朱标心中叹息,就知道父皇不会放人的。

朱标为许克生寻找理由:“许生的才华不仅在医术。这次在东郊马场治疗马瘟,许生展现了很好的管理才能。”

“兽药铺子开业,许生杀伐果断,做事果决,及时镇压了闹事的刁奴。

“儿子想外放州县,试试他的水平,不定又是一个能臣。”

朱元璋摇摇头:“你的身子骨这么虚,怎么能放走医生?不行!”

朱标陪着笑:“父皇,儿子身体好了。”

朱元璋看了他一眼,冷哼一声:“你没好!你老子的身体也不太好了!”

“和你的身体相比,什么“烟瘴”都是不值一提的事。”

他将话到这份上,朱标不能再找理由了,何况他也想将神医留在身边:“父皇,请许生来给您把一次脉吧?”

朱元璋有些犹豫:“我就是食欲不好,院判把过脉了,没什么问题。”

其实戴院判的诊断是陛下太劳累了,要注意休息。

朱标劝道:“父皇,许生和院判都过,食欲不好就要心了。吃不下去,身体就缺乏很多东西。”

朱元璋沉吟了片刻,微微颔首:“大后天吧,这两天事太多。”

“儿臣遵旨。”

朱元璋穿着外袍走了,朱标带着宫人送到大殿门前。

“父皇,给许生什么官职?”

“詹事院、应天府都行,你看着安排。”

他的态度很明确,人不放,官职你看着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