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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化后的第三天，萧靖安在整理被波及的文书时，发现了一份用油纸包了三层、外面又裹了两层糖壳的残页。油纸是从文渊阁书坊的库存里翻出来的，包得严严实实，外面贴着一张字条：“《山河志·补遗卷》草稿，先帝年间抄本，未刊。”他拆开糖壳，揭开油纸，里面是几张发脆的纸页，字迹工整，但有些地方已经被糖渍洇得模糊了。他把纸页摊在桌上，逐字辨认。
第一页是正文，标题写着“第六子考”。正文第一句：“第六子者，非人也，器也。其血非血，其骨非骨，乃时空裂隙所生之稳定阀。”后面详细记载了第六子的功能：当双月现象引发的时空震荡超过阈值时，第六子体内的糖浆血脉会自动启动，将多余的时空扭曲能量吸收转化，以糖化形式排出体外。糖化范围越大，说明吸收的能量越多。糖化结束后，他会有一段虚弱期，但时空裂隙会随之收缩，回到安全阈值以内。文中还附了一段注释：“此法非根治，乃疏导。每千年需行一次，否则能量积压，终将崩决。”
萧靖安把这几页纸看了两遍，然后去找萧靖昀。萧靖昀正在偏殿给小六做例行检查，听完萧靖安的转述，放下手里的检测仪，想了一会儿，说：“所以糖化不是能力暴走，是他在消化时空悖论。就像一个压力阀，压力大了就往外排糖。排得越多，说明需要消化的能量越多。”他看了一眼正在地上爬来爬去、把地板变成糖板的小六，“这孩子不是在拆家，是在替我们扛雷。”
萧靖安把残页带回来给萧靖之看。萧靖之看完，沉默了一阵，说：“所以那些年双月现象闹得凶的时候，糖化范围才会那么大。他刚来那天，正好赶上红纹毒素被压制后的余波，时空结构不稳，他的阀门一启动就收不住了。”他把残页折好，递回给萧靖安，“把这页补进《山河志》。糖化那段写清楚，就说第六子是我们的稳定阀，不是麻烦。”
第二天，《山河志·补遗卷》的增补条目在文渊阁书坊加印单页发行。标题叫“第六子考补注”，正文简述了时空稳定阀的功能，末尾附了一句萧靖安亲自加的话：“遇糖化现象，勿惊勿惧，此乃第六子在消化时空悖论。待其糖化自止，则时空稳矣。”单页收利用，品质优良，适合制作糖果、糕点、糖画等。回收收益充入东宫糖化灾害专项基金。欢迎各位街坊邻居踊跃收集，统一送至东宫指定回收点。”这一行小字在书坊门口被人念了一遍，第二天早上东宫门口就堆了半条街的糖块，全是附近居民捡来的，上面还沾着树叶和尘土。五娃蹲在糖堆旁边，一边记账一边分拣，嘴里念叨着：“糖化回收，日入五十两，比卖糖葫芦来钱快。”
糖块回收的生意比五娃预想的还要火爆。第三天，东宫门口的糖堆已经堆到了半人高，五娃不得不临时雇了六个伙计帮忙分拣。他把糖块按成色分成三等：一等品是纯色透明的，适合做糖画和糖果；二等品是带杂质的，适合熬糖浆；三等品是沾了泥土树叶的，统一回炉重炼，做成糖砖卖给建筑商。他蹲在糖堆旁边，手里拿着一块一等品对着阳光照了照，透明的糖体里没有一丝杂质，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斑。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在账本上写道：“糖化回收第三日，累计回收糖块约八百斤。一等品三百斤，二等品四百斤，三等品一百斤。预计总收入约二百两。扣除人工费、运输费、分拣费，净收益约一百五十两。”他合上账本，抬头看了一眼正在院子里练定点糖化的小六，又低头补了一句，“这孩子，比印钞机好用。”
小六的定点糖化训练已经进行了三天。石灰圈从最初的一丈缩到了半丈，又缩到了三尺。他坐在圈中央，面前放着一颗拳头大小的糖球，手指轻轻搭在糖球表面。糖球在他的触碰下缓慢膨大，从拳头大小变成西瓜大小，然后停下来。他收回手，抬头看着站在圈外的萧靖安。萧靖安点了点头：“好。今天到这就行。”小六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糖霜，跑出石灰圈，一头扎进璇玑怀里。璇玑正蹲在廊下吃糖葫芦，被他撞了一下，手里的糖葫芦差点掉地上。她稳住手，低头看了看小六，把剩下的半颗糖葫芦递给他：“吃。”小六接过去，咬了一口，眼睛眯起来。
萧靖安站在石灰圈外，看着小六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偏殿。他坐在桌前，把那几页残页重新摊开，逐字逐句又读了一遍。读到“其血非血，其骨非骨”那一句时，他停了一下，用手指轻轻摩挲着纸面上被糖渍洇出的痕迹。他把残页折好，放进一个木匣里，锁好，放在书架最高层。
傍晚，萧靖昀来找他，手里拿着一份检测报告。他把报告放在桌上，说：“小六的糖化频率在下降。三天前是每刻钟一次，今天是每半个时辰一次。如果保持这个趋势，再过半个月，他就能基本控制住糖化范围，日常活动不会再受影响。”萧靖安点了点头，问：“虚弱期呢？”萧靖昀翻了一页报告：“糖化结束后会有大约两个时辰的虚弱期，表现为嗜睡、食欲下降、体温偏低。目前看是正常的，不需要药物干预，让他睡够就行。”他把报告合上，顿了一下，又说，“另外，璇玑的唾液抑制因子效果比预想的好。今天下午她咬了小六一口，糖化频率立刻降了两成。如果能把这种抑制因子提取出来，做成药剂，可以大幅缩短小六的恢复时间。”萧靖安听完，说：“你去做。需要什么，找五娃批预算。”
萧靖昀走后，萧靖安一个人在偏殿里坐了很久。窗外传来小六和璇玑的笑声，混着糖葫芦签子碰撞的轻响。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两个小小的身影。小六正追着璇玑跑，璇玑手里举着最后一颗糖葫芦，跑两步停一步，故意让他追不上。暮色从老槐树的枝丫间漏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萧靖安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桌前，拿起笔，在空白页上写下一行字：“第六子，镇国稳定阀。其糖化之力，非祸也，乃护国之本。”他写完，把纸页折好，放进木匣里，和那几页残页放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