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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璧中的声音落下后，众人眼前的椭圆形光幕重新闪动了一下，像一面被擦去水汽的镜子，影像沉淀下来，变得清晰而稳定。
画面中浮现一个人影。年约四十，面容清瘦，颧骨微高，眉眼间有几分澹台氏的轮廓，也有几分南宫氏的清冷——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同一张脸上融合，像是一枚被精心调制的药丸，两种药性互相制衡，又互相成就。他穿着一件宽大的旧袍，袍子的颜色已经分辨不出原本的色号，只能看出一种被岁月漂洗过无数次的灰白色。袖口绣着云纹和缠枝莲并排的纹样——云纹是澹台氏的家徽，缠枝莲是南宫氏的印记，两姓合一，绣在同一只袖口上，针脚细密而整齐。
他坐在一处石台前，面前放着一只拨浪鼓、一把捣药杵，以及两颗被胶泥封好的糖丸。那只拨浪鼓的鼓面画着一只猫，线条歪歪扭扭的，像是出自一个孩子的手笔。那把捣药杵的杵头已经磨损得光滑发亮，显然使用了很久。那两颗糖丸被胶泥封得严严实实，像是保存了很久很久的珍贵之物。
“朕是澹台景，大胤的开国皇帝。”他开口，声音沉稳，带着一丝被岁月打磨过的笑意，像是一块被河水冲刷了千百年的卵石，棱角已经磨平，但质地依然坚硬，“但你们应该也看出来了——朕不全是澹台。或者说不只是澹台。”他伸出手，在石台表面比划了一下，像是在画一幅地图，“朕的魂，最初是一体的。后来，我们内讧了——一个负责政务，一个负责医事，分着分着，就分成了两个人。”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像是在讲述一件发生在很久以前的、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但他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像是想起了什么久远的往事。
他指了指自己：“这边是澹台。那边是南宫。两个姓氏，两条血脉，一支治民，一支治药。本来挺好，但魂魄分久了容易碎。所以定了个规矩——每千年一次双月重合时，两条血脉必须重新交汇，要不世界的骨架就散了。”他顿了顿，像是在确认这句话的分量，“不是会乱，是会散。像一座房子，梁柱还在，但榫卯松了，风一吹就晃。”
光幕中的初代皇说到这，忽然探手到石台黄发脆，边缘有些破损，但包裹得依然严实。他打开油纸，露出里面的糖——裹着糖霜，微微泛黄，像陈年的蜜饯，在光幕的映照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他看了一眼那些糖，然后抬头看向镜头方向。他的目光穿越了漫长的时间，落在光幕之外的某个具体的位置上，像是在看着某个他从未见过、却知道一定存在的人。
“对了——”他说，语气平淡，像是随口提起一件小事，“这是给我玄玄玄孙女的。”他顿了顿，“藏了很久。”
璇玑从萧靖安身后探出脑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盯着光幕中那把糖，像是猫看见了鱼。她伸手就要去够那把糖：“我的！”她的声音脆亮，穿过光幕，像一颗小石子落在湖面上，激起一圈圈涟漪。
光幕中的初代皇听到这个声音，似乎愣了一下。他的动作停顿了片刻，然后嘴角弯了一下——那笑意很淡，但确实存在，像是阳光穿过云层时投下的第一缕光。影像在那一刻轻轻晃动，像是记录它的人自己也笑了一下。他把糖放在石台边缘，没有递出光幕，但那个位置，恰好是璇玑伸手可及的高度。像是他早就知道她会站在那个位置，早就知道她会伸手去够。
南站在旁边，没有伸手。她只是看着光幕中的初代皇，目光平静而专注。她等了一会儿，然后低声问：“融合要怎么做？”
初代皇的声音稍微顿了一下。他的目光从糖上移开，转向南的方向，像是在打量她。片刻后，他开口，声音比之前稍微低了一些，像是在交代一件重要的事情：“月全食那一刻，两人手拉手，同时念契约。不需要多复杂——说出你们要留下的东西就行。一个说要留什么，另一个说要护什么，各一句。然后松开手，就可以了。”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记住，要同时。不能早，不能晚。”
萧靖昀蹲在地上。他没有看光幕中的影像，而是专注于手中的工作。他用一只小勺收集玉璧边缘剥落的细碎粉末，那些粉末在勺底聚成一小撮浅绿色的微光，像是一撮被碾碎的萤火虫。他的动作很轻很稳，每一粒粉末都被他小心翼翼地收集起来，没有浪费一丝一毫。他将粉末倒进一只瓷瓶，又混入少许他自己配置的稳定剂，摇匀后倒进一只软木模子，扣上盖。他的动作流畅而熟练，像是在完成一道已经重复过无数次的工序。片刻后开模，一枚拇指盖大小的拨浪鼓形挂坠出现在他的掌心。挂坠的底面光整，边缘略有弧度，表面泛着一层薄薄的荧光，像是月光凝结成的实体。他将挂坠递给璇玑：“时空稳定器，简化版。”他说，“挂着就行，不用摇。”
璇玑接过来，套在脖子上。挂坠贴在锁骨的位置，凉凉的，带着一种金属特有的温度。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枚挂坠，拨浪鼓的形状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像是一颗小小的星星挂在她的胸前。
光幕中的人影逐渐变淡。影像的边缘开始模糊，像是一幅正在被水浸湿的画，色彩正在缓缓洇开。初代皇的面容变得朦胧，轮廓不再清晰，像是正在被时间一点点地收回。
未来五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他的指尖开始透明，能透过手掌看到身后地砖的纹路。那透明从指尖开始，沿着指节向上蔓延，像是被某种力量正在缓缓抹去他的存在。他翻过手来，指关节处也变成半透明的轮廓，像是一幅正在褪色的画。他没有惊慌，只是安静地看着自己的手，像是在确认一件早就知道的事情。
萧靖安侧头看了一眼未来五娃，又看了一眼未来星二号。他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记住他们的样子。南的左手正搭在璇玑肩上，但那只手从手腕往下已经开始发虚，像是一幅正在褪色的画。她收回手，低头看了看自己逐渐变得透明的指尖，没有惊慌。她的表情平静，像是在看一件预料之中的事情。她说：“时间要合拢了。”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已经预约好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