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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身上打著杨灿的烙印,隶属上邽城主系,想洗清这层关係,得到新上司的信任,何如继续追隨老上司
更重要的是,他们可都在天水工坊有利益,虽然不是直接参股天水工坊,但天水工坊精研的诸多华奢器物,他们是有独家代理权的。
他们甚至什么都不用干,只要把这个代理权转授给某个大商人,便財源滚滚。
財源滚滚啊!挡人財路,如杀人父母。
刚刚是哪个废物说,他要接管天水工坊的
这一波波人挺身而出,拥护杨灿的声势顿时高炽,一时压住了李太夫人和於七公的气焰。
看台上,两个中年人一直冷冷地看著这一幕幕情况的发生。
其中一个,是前陇城城主莫主,另一个是清水城城主袁鹏飞。
他们两个被举族迁到了上邽,被杨灿委了个阀府参议的职务,实际上就是个虚职,坐了冷板凳。
平时没什么实权,也就这种场合,他们会被当成吉祥物拉出来。
方才眼见得李太夫人、於七公等人咄咄紧逼,二人心中好不欢喜。
却不想风云突变,先是两个胡人跳出来搅局,紧接著就出来一堆跟风的。
莫凡冷眼看著,微微向袁鹏飞倾了倾身子,低声道:“袁兄,咱们不能让杨灿声势大张。”
他昔日坐镇一城、手握实权,何等风光,如今却成了阀府有名无实的一个閒职参议,如何甘心
他对袁鹏飞低声道:“宗亲已然出手,杨灿被道义掣肘,已经推脱不得,狗急跳墙,才指使这些人出面请命。
这是你我翻身的绝佳机会!咱们站出来为七公帮腔,打压这些杨系新贵的气焰,事成之后,必有丰厚回报。”
袁鹏飞双手紧紧攥著,指节泛白:“莫兄,你看看,除了于氏宗亲,几乎所有人都心向杨灿。
就凭你我两个閒人,就算出面帮腔,能有什么用”
莫凡冷笑道:“没说话的人还多著呢,只是杨灿未露反意,他们不曾出头。
杨灿终究是外姓家臣,人家於家的人要他让位,他不让,那就是名不正、言不顺!
只要他不敢公然谋反篡位,就压不住这宗族大义!袁兄,富贵险中求啊!”
袁鹏飞依旧心存忌惮,迟疑了一剎,劝阻道:“莫兄,莫急,咱们再观望观望。”
“还要观望再观望,一旦尘埃落定,你我还有什么功劳”
莫凡情急,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你不去,我去,莫怪兄弟我眼见机缘,不曾提醒於你。”
说罢,莫凡大踏步走上前去,厉声道:“你们都在干什么要逼宫吗”
他戟指点向杨灿,撕破了麵皮,也没什么敬称了,高声喝道:“杨灿!你是於阀家臣,如今手握权柄,不肯交还于氏族人,煽动下属为你造势,你要干什么
今天有这么多人看著,你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今天你不交权,你以为堵得住天下悠悠眾口吗”
“你说谁狼子野心”
一道很平静、但很有力的声音响起,王南阳瘫著一张脸从位置上站了起来。
他一步步走到台上,往怀中一探,便摸出一副手札。
他把手札高高举在手中,向四下晃了晃,高声道:“王某,乃阀府监计参军,这一封是豹爷从代来城传回的密信!”
於綰綰一听是她爹的信,不禁瞪大了眼睛。
王南阳道:“先前代来战事未息,豹爷挥师东进,驱逐慕容贼军,一时无暇顾及其他。
如今代来初定、东线稍安,豹三爷镇守代来城,重新查探一些旧事,翻看代来府库的一些旧帐,却查出了一些惊人的秘密。”
他把声音提高了一些,大声道:“当日慕容大军压境、兵临代来城下之初,代来尚未有败跡时,於桓虎就已暗中筹谋叛降了!”
四下闻之,一阵譁然。
本来於桓虎这事,就对於家的声望打击不小,谁能想到,这个时候,王南阳竟又提起此事。
王南阳不容人打断,继续道:“原来,当时於桓虎就已秘密调走他的嫡系精锐,以保全实力。
原来,那时他就悄悄转移代来粮草、军械、物资至陇城!
而当时的陇城城主莫凡为何会配合他行事呢因为——”
王南阳霍然转向莫凡,仍旧瘫著一张脸,莫凡却如见阎王,忍不住一个哆嗦。
王南阳一字一句地喝道:“因为,莫凡早就依附了於桓虎!
慕容兵来之前,他追隨於桓虎,图谋阀主之位,乱我於阀根基!
慕容兵来之后,他追隨於桓虎,通敌叛主,弃代来,献陇城,罪大恶极!
莫凡,似你这般背主求荣的乱臣贼子,你有何脸面站在这高台之上,指责一位驱逐外敌,恢復於阀河山的最大功臣”
这一番质问,全场轰然死寂。
看台之上,袁鹏飞微抬的屁股慢慢坐实在椅上,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巨大的庆幸。
幸亏老夫没听他的怂恿,幸亏老夫没出去他毫不怀疑,如果他跟著莫凡一起上了台,王监计的这份手札上,一定会有他的名字刚刚坐稳的袁鹏飞定了定神,忽然嗖地一下弹了起来。
他几个健步便衝到台上,指著莫凡怒不可遏:“姓莫的,你竟通敌叛主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我袁鹏飞羞与你这种乱臣贼子为伍!”
莫凡脸色惨白,踉蹌著退了两步,双腿一软,一跤跌坐在地上。
他实未料到,杨灿准备如此充分,居然早就磨好了刀,只等他这头猪自己凑上来。
完了,完了,这回真的完了,莫凡在心中疯狂地哀嚎。
於七公眼见如此,也是又惊又怕,难道苦心筹谋许久的计划,今日就要草草收场
不成,一旦让杨灿有了警惕,再想逼他交权,谈何容易!
於七公立即上前两步,指著杨灿,嘶吼道:“你们休要东拉西扯、混淆视听!
杨灿,老夫现在只听你说,你作为於家外姓家臣,今日我于氏宗亲,一致要你交权,你交,还是不交”
一时间,无数双眼睛,齐刷刷落在杨灿身上。
不管事態如何变化,只要杨灿拒绝,那他就算不背上试图篡位的罪名,也少不了一个恋栈不去的评价。
杨灿缓缓上前,看了於七公一眼,面向两厢观礼的士绅名流和台下人头攒动的百姓。
杨灿肃然道:“诸位,我,很痛心啊!”
他用力捶了捶胸,沉痛地道:“今天,本是於阀献功祭祖、告慰先灵的大日子,本该是闔族欢乐、万眾同庆的好日子,我实未想到,竟会变成现在这般模样!”
他仰望天空四十五度角,悠悠地一声嘆息:“於阀祖先英灵在上,天水万民在前,杨某可以大声告诉你们:我,从无野心,试图取於而代之!”
四下寂静,杨灿声音一转,用一种英雄末路、哀莫大於心死的颓丧语气道:“这场闹剧,不能再持续下去了,现在,我还是总戎使,我宣布,献功祭祖大典,到此结束!”
台下又是一阵譁然,但隨即就被杨灿突然拔高的声音压住了。
“今天,是朔日。我宣布,今后大典之后,会和太夫人、主母以及七公共商稳妥。待十五望日,再將结局公示四——”
他一边说著,一边用手势加强著语气,可身形微转间,就听“咻”地一声箭啸,一道锐利的破风声急促而凌厉地响起。
紧跟著,一道快过了人眼捕捉极限的箭影倏然闪过,直刺杨灿咽喉。
可是因为杨灿挥舞著手势,微微侧身之际,那箭似乎是贴著他的耳廓,又似是洞穿了他的脖子,从他身边猛然划过,“篤”地一声斜射而过,把莫凡的脚掌死死钉在了地板上。
“有刺客!”
瘸腿老辛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一个飞扑,如饿狗抢食一般扑过去,把下意识抬手捂住耳颈,正一脸错愕的杨灿扑倒在地。
隨后,七八个侍卫奋不顾身地扑过去,以自己的身体为肉盾,一个个叠罗汉似的把杨灿压在身下。
这一幕,顿时令全场譁然。
阀府侍卫统领李叶拔出了刀,恶狠狠地大叫起来:“所有人不许妄动,擅动者死!给我封禁街巷,查,拒查者、逃逸者,给我杀!”
“不许擅伤人命!”
杨灿舌绽春雷的大喝响起,接著一只手从那些死死压在他身上的侍卫们中间伸了出去,握成一个拳头,高高举在空中。
杨灿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这定是慕容阀以刺杀行离间之计,乱我阵脚,不可上当!”
那拳像乱石堆上一棵不屈的野草,奋力地挥了挥:“內和则外难不入,內隙则敌寇可乘,同心!同心!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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