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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4章 变脸(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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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4章变脸

再次见到萧远,萧弈差点认不出他来。

少年的脸上贴了浓密的胡子,身上裹了契丹牧民常穿的毡裘,因连日在草原日晒风吹,肤色黝黑粗糙,面颊脱皮,完全是一副牧民模样。

人一入堂,酒气与羊膻味扑面而来。

以及塞北的霜风。

萧弈手在鼻前扇了扇,道:「掉进羊粪堆里了?」

萧远嘿嘿一笑,难得显出几分少年心性,道:「虽没真掉进粪堆里,可也差不多。末将打探到了极重要的军情,王上怎不先问问?」

「累了。」

萧弈先将案上地图抹平,做好继续思虑的准备,道:「说吧,局势如何?」

「末将从居庸关兼程赶回,快马走了十天,因此末将禀报的已是十日前的战局。

,萧远先是这般提醒了一句,可见他也知事态重要。

之后,他神色紧绷了些,换上严肃的口吻,缓缓道来。

「睡王合兵八万,以耶律挞烈统山后汉军为前锋,昼夜猛攻居庸北口。山后汉军都是云、应等州括来的乡丁,熟习山地,由契丹人押阵督战,前队填壕,后队攀城,退一步便斩,拿人命硬耗,李重进麾下死伤太重,节节向南收缩,边战边退。符彦卿主力早到了,却始终没支援北口。王上可知为何?」

「他欲借四十里的关沟消耗契丹军。」萧弈淡淡应了,目光看著地图,抬都没抬。

「是,符彦卿把大军沿沟分作数层,纵深扎寨,东西两崖顶都架上三弓床子弩,射程盖了整条谷道,就等著引辽军进来打。关沟两边都是陡崖,大阵根本展不开,契丹只能一队接一队往里填,用的还是叠浪的战法,一波接一波冲,崖上的床子弩只管往下射,一箭出去能串两三个人,中了就钉在石壁上,敌军若挤到隘口,柴草膏油一烧,火顺著沟道一窜就是二十里,前头的人烧著了,后头的还在往里冲,退都退不出去。」

萧远说到后来,声音也带著些颤抖,摇了摇头,道:「末将用望远镜看去,沟里全是尸骸,我走时契丹军死伤虽惨重,却还在往里继续填兵,符彦卿主力的弩箭也全都消耗尽了。」

听著这些,萧弈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抬起手在地图上标注了一下。

战事再惨烈,关沟地势限制,终究还是死不了足够多的人,相比于双方大军的兵力,需要有更大的伤亡或变量才能影响胜负。

他开口,声音平淡,却显得冷酷。

「若只这般耗仗是打不完的,别路战场如何?」

「睡王派了一支轻骑,自古北口绕道南下,与山前诸州汉军、六院部、渤海等军合师,斜插永济渠要道。」

「嗯。

「」

萧弈先标注了一下。

古北口在幽州的东关方向,离他这边算是最远,却是官军运粮的要道。

「结果如何?」

「末将也只是听闻,韩通率马步禁军两万驻守檀州,护永济渠北端的粮转口。契丹起先并不攻城,以轻骑分股游走,专截粮队、驿铺,每队不过百十骑,见官军整队出剿便退入山峪,官军队伍一散便回身抄掠,韩通分兵四下追堵,连日往来奔命,步卒疲敝,阵线也越拉越散。」

「用兵太死板了。」

「可不是哩,待官军锐气耗竭,契丹六院部主力会同渤海军全数压至城下,四面列阵攻城。韩通所部兵疲将乏,硬撑三日三夜,连遣死士继城赴幽州告急,天子本已遣张永德发殿前铁骑驰援,却赶上幽州城内降卒哗变,张永德怕幽州有失,按兵不动。之后,檀州城破,两万禁军折损过半,韩通引亲骑突围,带著残兵一路退回幽州,自缚请罪去了。」

「这就是王朴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萧弈喃喃了一句,心中暗忖,也不知郭荣此时有没有后悔不听王朴之言。

他手中炭笔停在地图上那一条从涿郡北上的蓝色水路。

「密云一破,北伐粮道就断了啊。」

「末将听闻此事,立即就赶回来了,猜想战局马上要有大变化了。」萧远道:「韩通这一败,官军可就危险了。」

「你还知道这个,说说。」

「永济渠可是官军命脉,粮草从黄河入渠一路北上至涿郡,再输军中,眼下转口一断,官军仅剩河北陆路一条补给线勉强支撑,车驮人负,运抵的不至十分之三。」萧远道:「粮草一缺,大军危在旦夕,依我看,该斩了韩通谢罪!」

萧弈已经标注了密密麻麻的一片。

北面的八达岭、古北口、密云、幽州各路混战,可在他看来,还有一个关键处。

他遂问道:「你若是耶律璟,接下来会如何做?」

「正面咬住官军主力,再断了水路转口,自然是继续施压,等官军撑不住了。」

「如何施压?」

「这————」

萧弈伸出手,点了点地图上的飞狐陉,道:「自是当遣一支轻骑,出飞狐陉,东进河北,直插官军腹地,彻底断绝所有后勤粮路。如此,十万北伐大军不战自溃。」

「啊!」萧远轻呼一声,道:「一旦如此,这场决战,契丹初战就能取胜。」

「是啊。」

「原来如此!」萧远眼眸一亮,脸上显出叹服之色,「所以,王上攻占蔚州,蔚州卡死了飞狐陉北口,堵死了契丹斜插河东的关键道路。」

萧弈一直知道,高怀德取飞狐口、倒马关,正是朝廷不敢将命门完全交在他手里。

另外,檀州的局势必须有人收拾,否则即使堵住了飞狐陉,东路的契丹骑兵依旧可以绕道南下。

此为决战初期最重要的一场战役。

至于谁能担此大任?

萧弈心想,东路恐怕该由赵匡胤临危受命了。

正想著,细猴匆匆赶来。

「王上,末将请罪。王上吩咐末将封堵攻克蔚州的消息,末将却让虏骑走脱了。」

「怎么回事?」

「前次那契丹使者赵延徽又来了,他起初不知蔚州已被我军攻克,入境之后察觉异常,立即派人折返。末将轻视了他,只将他队伍五十六人拿下,却走脱了三人,想必很快,契丹就知蔚州失守了。」

虽说此事本就瞒不了太久,可蔚州位于战略西侧,它的易手本就是最关键的信息差。

萧弈若有所思,道:」带赵延徽来见我。」

「是。」

「传令全军,即刻整军备战,随时待命出征。」

「是!」

半日后,蔚州诸将已十分振奋,都认为要夺回飞狐口、倒马关。

萧弈连著见了几个将领,他们离开后聚在堂前说话,谈论的都是如何击败高怀德。

「这厮跋扈碍事,此番定要挫了他的傲气!」

「你们说他长得俊朗?我看也就那般,莫说不如王上,甚至不如我吕家兄弟。」

「俺把他头斩下来拿过来比比就知道————」

正是在这样的议论声中,赵延徽到了。

「拜见萧大王!」

甫一入堂,赵延徽便躬身行礼,笑脸相迎,道:「大王曾言待攻下蔚州再与我议事,如今王上顺利夺城,下官遂急忙就来了。」

「明人不说暗话。」萧弈道:「你此番南下,根本不知蔚州已入我手,直说,所为何事?」

赵延徽迟疑不语,眼珠飞快转动,不知在想什么。

萧弈不耐,眉头一皱。

赵延徽见状,连忙长揖到地,道:「实不相瞒,下官此来,只为与大王结盟————」

「不妨挑明了,我肯见你是为了飞狐陉,而你冒险前来也是为了飞狐陉。」

赵延徽神色一动,道:「大王原来知道。」

「眼下,耶律璟遣师绕古北口,截断了官军水运转口,下一步必是再遣轻骑出飞狐陉,彻底切断陆路粮道。你此来是想确认耶律佛留能否拖住我、并遣骑兵出陉。」

「是。」赵延徽坦然承认,道:「耶律佛留无能,故而,想请大王出兵东进,拿下河北!」

「晚了。」萧弈道:「我告诉你罢了,就在我与耶律佛留鏖战之际,高怀德已趁机抢占飞狐口、倒马关,封死蔚州东出通道。」

「什么?!」

赵延徽脸色骤变,眉头拧紧。

萧弈轻哂一声。

过了一会,赵延徽眉头舒展,道:「高怀德此举,置大王于何地啊?!看来柴氏忌惮大王极深,竟在如此兵力不足的情形下还如此防备大王,岂有人君气度?既如此,大王坐拥河北,何苦再————」

「够了,屁话少说。」萧弈道:「你契丹欲绕道偷袭也好,劫抄粮道也罢,我一概不问。我只认一事,飞狐口、倒马关该是河东地盘。」

赵延徽眼眸一亮,面露会心笑意,试探地问道:「听大王之意,是愿与我大辽结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