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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资谦行礼完后缓缓抬首,试探道:「陛下,太子殿下如今已渐长成,龙章凤姿,实乃社稷之福,只是东宫正位,尚无良配,老臣斗胆进言,臣膝下尚有两女,虽不敢称国色,却也生得容貌端方,性情温良,自幼熟读女诫,深明大义,又擅我高丽秘色,老臣不敢存丝毫私心,只愿将她们送入东宫,侍奉太子左右,如此既全了骨肉亲情,更可稳固储位,使陛下无后顾之忧,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睿宗王俣听了猛地一怔,气笑了,可笑声还未出喉间嗬嗬作响,连咳数声,枯瘦的手指戟指著李资谦厉声道:「荒谬!朕已纳了你长女顺德为后,太子是你女儿所出的亲骨肉,更是你的外孙,你如何竟又要把你另外的两个女儿嫁给太子,哪有姨母嫁给外甥的道理,这辈分颠倒,伦常悖乱,成何体统?」
李资谦面对这雷霆之怒,面上却不见半分慌张,笑道:「陛下息怒,老臣斗胆进言,我高丽自有国俗古风,世家大族之中,姨母嫁与外甥,亲上加亲,以固血脉,向来不乏其例,陛下这些年来推行汉家典籍,岂能尽以宋国礼法辈分来拘泥束缚我高丽的风俗婚制,我高丽这般嫁娶源远流长,还望陛下回忆莫要陷入大宋儒学虚名,多想想我高丽祖宗法制。」
睿宗连连摆手:「好了,虽如你所,可太子尚幼,如今确定东宫也太过年早,此事
到此为止,不必复言!」
李资谦面上不甘,却深深一躬:「是。老臣知晓了。谨遵陛下圣谕。对了陛下,老臣近日偶得一员猛将之才,特向陛下荐之,此人乃中原宋人,开船出海,遭遇海上风浪,舟船倾覆,侥幸漂泊流至我高丽海岸。」
「臣观其形貌魁伟,膂力惊人,更兼武艺超群,尤善使一对水磨竹节钢鞭,马战步战皆精绝,更难得的是此人曾在宋国军中效力,还熟稔海道风涛,深谙水战之法,实乃万夫不当,真真是难得的虎将!老臣恳请陛下破格擢用,授其边将之职,安置于西北面,为陛下镇守鸭绿江天险防线,必能如虎添翼!」
睿宗点点头,无力摆摆手:「准了!此人你自去安排妥为安置便是,若没要事便退下吧!」
「老臣,遵旨!」李资谦再拜行礼,缓缓退下。
殿中一时死寂。
那屏风之后,一位绝色佳人缓步转出,正是辰韩公王愉之女王氏贵妃!
她莲步轻移悄无声息地走到龙榻边,伸出纤纤玉手替睿宗掖好滑的锦褥被角,莺啼道:「陛下!龙体要紧,万望珍重,莫要思虑太过,徒伤心神————」
睿宗的目光依旧死死地盯著殿门方向,半晌,才发出一声叹息:「李资谦这老匹夫,为了牢牢攥住权柄,竟连自家外孙身边都要布下天罗地网,让两位如花似玉的花季姨母去配给一个九岁稚龄的太子,这等主意都想得出来,咳咳————真是胆大包天,狼子野心!」
王贵妃闻言,柔声劝慰:「陛下且宽心。臣父辰韩公尚在朝堂,我王氏宗室一脉,断不会袖手旁观,任由他仁州李氏只手遮天,乱了朝纲法度。」
睿宗望向身边绝色佳人,又一阵剧烈的咳嗽,而后喘息道:「朕这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了,只怕时日无多!朕若一朝撒手,太子尚幼,不能亲政,李氏必然辅国,而这朝中能制衡那李氏的也唯有有你父王这支宗室血脉了,只是委屈了你,朕重病缠身终究未能给你一个堂堂正正的王后名分,却要将这副千钧重担,托付于你肩上!」
王贵妃低声道:「陛下切莫如此。陛下洪福齐天,必然会安泰长久,我王家定然会辅助好太子!陛下放心!」
而此时的大宋汴京城里,亦是暗流汹涌,接连爆出几桩震动朝野市井坊间的大事体来o
头一件,自然是那金国铁骑摧枯拉朽半日间便攻破大辽上京!
这等惊天霹雳军情,终于传到了这大宋天子脚下!
整个大宋朝堂民间都霎时炸开了锅!
文武百官,上至紫宸殿,下至六部衙署,人人心头擂鼓。
想那大金使团前番来汴京耀武扬威,虽最终在御前较量中栽了跟头,可彼时展现出
的那股子剽悍绝伦的凶煞之气,早已让在场目睹的衮衮诸公心底发寒。如今更闻其半日灭辽京之威,更是惊得脊梁骨都渗出冷汗,这等虎狼之师,当真可怖可畏!
官家赵佶闻报召集满朝文武,火速廷议如何应对。
第二件事,虽被金辽战事这滔天巨浪压著,却也是奇闻一桩,朝堂上下纷纷议论!
原来名满天下,堪称当世儒学泰山北斗的文宗巨擘,杨时杨龟山先生。
他本来清贵人人赞叹,放著汴京的荣华富贵不屑一顾,更是对官家几次相招,于朝廷国子监太学院做博士一位,坚辞不就!
虽年逾古稀才回京领个清闲官职,众人也明白,他是叶归根,图个清贵养老。
万没料到!
这位大儒竟一头扎进了那名不见经传的清河县,屈尊降贵,做了个新办私塾【太学清华】的院长,非但亲任山长,竟还挂牌开讲谈经大会,要在这乡野之地开坛布道!
此讯一出真个是石破天惊!
不知跌破了多少达官显贵清流名士的眼珠子!
众人便对那太学清华好奇起来。
再一打听根脚,方知这太学清华竟是那位远在西夏出使和谈的西门天章的手笔!
众人议论同时醒悟到,能亲耳聆听文宗杨夫子讲经论道,得其点拨一二甚或有幸列入门墙,这简直是鲤鱼跃龙门的天大机缘!
一时间。
整个大宋那些仕途蹭蹬,郁郁不得志的寒门儒生也好,醉心学问的名士也罢,纷纷打点起青布包袱揣著干粮盘缠离了各地州府,呼啦啦奔著那的清河县涌去!
这谁肯错过,又怎么能错过?
自然,这月余间还夹杂著些旁的风浪,只是被上两件大事的声浪一冲,便显得有些影影绰绰,雷声雨点了许多。
第一件就是那西门天章,竟然在那西夏又填了一阙名流千古的词作!
传回了大宋词坛后,自然是勾栏瓦舍争相传唱,文人墨客赞叹其气象,当然也有暗讽其侍奉番邦的!
总之,褒贬不一,倒也热闹。
其二便是传闻那西门天章竟接了西夏的官诰,堂而皇之地当上了西夏的太子少师!
自古忠臣不事二主,好女不嫁二夫,此乃人臣大节!
这还了得?
消息传入汴京,朝堂之上登时炸了锅。
那王黼立时精神抖擞地出班奏请官家严惩不贷!
这朝堂廷议自然是热闹非凡,而北边大名府的卢家大宅也是片刻不歇。
也是这日西沉时分,演武场上的枪棒声方歇。
卢俊义正待转回内室歇息,不想行至穿廊拐角处,耳根子底下却钻进一阵喊嘁喳喳的细语。
他心一听,原是家中几个惯常嚼舌的丫鬟婆子,正挤在假山石后头,你推我搡,咬耳朵得腌臜的兴头。
卢俊义眉头一皱,本也无意听这墙角,可恍惚间似乎听到自家夫人贾氏,这顿时就脚步一凝,便似泥塑木雕般立住了。
只听得一个婆子压著嗓子道:「昨夜三更天,我起来解,就瞧见大管家闪进了上房的门,接著里头灯都熄了半晌了,便传来浪叫声!千真万确!」
另一个丫头接口:「天爷!夫人平日里穿得风骚露骨也不避讳管家,原来里头,竟有这一桩风流!」
有一个道:「可怜老爷河北三绝如此英明,竟不知自家是个乌龟大王八!」
旁边叹道:「怕是日后传出去,便不是河北三绝玉麒麟了,是河北绿毛大王八了!」
众人纷纷叹气。
卢俊义听后只觉一股恶气腾地直冲天灵盖,眼前金星乱进,他纵横河北绿林这么些年,如何受得这等羞辱?
登时吼一声如半空打个霹雳:「呔!尔等腌臜泼才,在此嚼蛆!」
惊得那群婆子丫鬟魂飞魄散,扑通通跪倒一地,筛糠也似抖个不住。
卢俊义面皮紫涨,目眦欲裂,也不多言,喝令家丁:「与我捆了!押到前厅!」
又厉声吩咐:「速去唤那贱人前来!」
一时间,前厅里鸦雀无声,只闻得众人惊恐的粗重喘息。
卢俊义端坐太师椅上,面沉似水,牙关咬得咯咯作响,见到贾氏被急急唤来,面无表情。
贾氏心中明了,见地上捆著几个面无人色的婆子丫鬟,又见丈夫脸色铁青,心下先自慌了七八分,强自镇定,按照李固教的问怎么一回事?
卢俊义也不看她,只指著地上众人,声音冷得像冰:「尔等方才所,夫人与李固之事,可曾亲见?若有半句虚言,今日便将尔等打杀在此!」
地上众人磕头如捣蒜,哭嚎道:「员外爷饶命!的们哪敢亲见?都是听人的————」
「听谁的?」卢俊义追问。
众人异口同声:「是燕青乙哥!是他这些日子悄悄与的们讲的!」
贾氏这才做出听明白的表情,再听那污糟事竟栽在自己头上,哎呀一声,扑到卢俊义跟前一把抱住卢俊义的腿,放声嚎啕起来:「老爷!妾身自嫁入卢家,哪一日不是清清白白做人?守著门户,心侍奉,一颗心全系在员外身上,如今竟被这等下作种子,编排这等没天理的脏话!这分明是要逼死妾身啊!老爷若不与妾身做主,妾身今日便一头碰死在这柱上!」
罢,果然作势要撞!
可卢俊义在此,哪里轮得到她做那揉碎桃花红满地,玉山倾倒难再扶的事情。
卢俊义大手一抓,抓了回来,见她哭得凄惨,皱眉问道道:「乙他想来纯直,为何要凭空捏造这等无根之语坏你名声?」
贾氏哭声稍歇,抬起泪眼抽抽噎噎道:「老爷你怎地忘了?还不是记恨著前番金锭子的事体,他定是他怀恨在心,怪我与李固大管家当时指证了他,他手脚不干净,冤枉了他!如今他便捏造这弥天大谎,栽赃陷害,要报那冤枉之仇!老爷啊,他这是要离间我们夫妻,搅得家宅不宁!他好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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