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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总一句话,罪了在座不下十个人。
要知道,当今国内经济金融圈从业者众多,被师门出身、单位背景、研究方向三张网交织在一起。
大家不仅各有师承,还各有单位,平时对行业问题常有不同看法。
陈学兵的这句发言,便有明确的新左派味道了,立马引起了一些人的不满。
十五分钟后,会议室里的争吵声越来越大。
陈学兵的声音忽地高昂出现。
「我丢下这么多事情陪你们开这个会,讨论下一步该怎么做,你们跟我扯什么『美国行不行』?!」
若是平时,陈总以这个声调说话,里面肯定要出现拍桌子的声音了。
但此时,迟迟没有出现。
但里面沉默了两秒,又开始争吵。
「就按你说的,要抄底也应该趁现在啊,而且你也承认了,美国金融体系韧性很强,金融会率先修复,我们不趁现在进金融市场炒短期,难道等他修复以后再抄实体?」
「抄底?开什么玩笑,我们的两万亿外储有多少是美国债?现在美国一打喷嚏,我们都要肺炎!还抄?赶紧撤出机构股权和基金投资,保留最稳妥的美债,老老实实认赔吧!」
「我看你们净长他人志气!美国这套都崩了,正该我们挺直腰杆...」
似乎有人替陈学兵说话,却被陈学兵直接打断:
「秦老,美国崩不崩,现在争也没用,我就问一句实在的,假如一两个周内雷曼倒了,我的方案,诸位同不同意?」
里面又安静了几秒,有人说道:「一两个周?绝对不可能,华尔街现在还在美联储开会,马上就会有救市方案出来。」
「那你们就等著吧,等著看强大的美国政府怎么救雷曼,等著看雷曼死,等著看最好的机会是怎么一天一天溜走的。」
随后门被静静打开了。
陈学兵站在门口。
「成老,李所,实在不好意思,我工作真的很忙,我的判断和几条执行方案都在这份资料里面,既然大家都不想听我的,那还是等达成共识再说吧。」
等到里面的成老点了点头,表示让他冷静一下,陈学兵才沉著脸从里面快步出来,直接下了楼。
等上了车,关了门,他的表情变为彻底的平静。
又等了一会,有电话打过来。
陈学兵接起。
「喂,领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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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吵了一架。」
「我知道,不是带情绪,我只是觉各部门都有自己的困难,如果不说两句重话,打他们脸,思想统一不起来,方案迟迟不能一致,反而辜负了这份重视。」
「这么大的应对策略,需要很多部门配合、细化方案,我也不是神仙,就算成老把人家摁著听我的,人心里不服,阳奉阴违,工作也干不好。」
「呵呵,我确实不适合跟这些搞学究的沟通,急性子,一言堂搞习惯了,不如给大家都留点时间,看看事情的发展。」
「您放心,让美国的事情再发酵一段时间,也来及。」
「好,您注意身体。」
陈学兵挂了电话,颇有感慨地叹了一声。
亏没从政,要不自己这性格,地级市单位都混不下去。
就像眼下这件事,兹事体大,逐渐酝酿为全球金融危机的判断,但绝不可能因为他个人的分析就做出一连串的重大决策。
这件事要形成一致的专家团看法,由课题组的形式作为背书,向上汇报意见,然后进行重要会议协商,确定应对方向,才能把那些具体的动作一个个批下来,进行落实。
他早知其中不易,所以当初根本就没有想著去改变什么,只是在次贷爆发的过程中一步步向政府释放一些小信息,让一些部门避开部分损失。
现在有领导决策了,也找了方法来让他个人的话变成一种组织的语言,可这个组织内部,仍然有许多不同的声音。
还好他早有心理建设。
大洋对面的保尔森也是少数对这场危机有著清醒判断的人,此刻面临的困境,比他大多了。
虽然对方是财长,权力比他大多,但他现在有了上层给予的机会在手,自能做比保尔森好多。
不过,是应该抽空把金融圈那帮学阀好好调教调教了,让他们的声量小一点。
车内沉默了一阵,等陈学兵收回思绪看向窗外,旁边的任颖才问道:「去哪?」
陈学兵抬手看了看表。
「打电话联系一下曼德尔森,告诉他我现在有空,可以见面。」
现在局势已变,是曼德尔森主动在找他,对方也留下了电话。
英国主要代表团会出席后天的奥运闭幕式,首相布朗会出席,曼德尔森也在等他。
而美国那边重要人物已经撤了,仅留下了赵小兰和莱维特等一些公共部门的部长级人物。
这位商务大臣此时在bj,大抵是没什么事做,唯一还能干的,大概就是在自己这里打听到一些情报。
「在哪里见面?」任颖拿著手机问道。
「鸟巢吧,那边安保严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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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面地点没定在鸟巢。
这个傲慢的英国佬仍然希望在自己的地盘谈话,邀请陈学兵到英国大使馆一叙。
奥迪绕到光华路的大使馆侧门进入。
提前报了车牌,铁门无声打开,里面地方还挺大。
车子绕过一片修剪齐整的草坪,停在一栋爬满爬山虎的英式老洋房后头。
陈学兵被人带到二楼书房见到曼德尔森时,对方宛若多年未见的朋友,张开手臂礼节性地拥抱了一下。
「陈,你可真难约。」
老政客的选择性健忘症也是有一套了。
「这几天确实走不开。」陈学兵在他对面坐下,「再说,让你等一等,也算我找回一点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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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德尔森笑了笑,给他倒了杯红茶。
「陈,我应该先感谢你,你的那份报告,为我们收购雷曼带来了一个低价,如果没有你,穆迪和标普对雷曼的结论仍是『逢低买入』,雷曼不会同意降价。」
这就开门见山了。
陈学兵嗤笑了一声:「彼,如果你还要以这样的话来试探我,今天你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曼德尔森愣了愣。
陈学兵靠在沙发背上,说道:「我就说穿了吧,如果你没有怀疑过雷曼真的会死,没有怀疑过雷曼背后有著美国人都无法处理的债务群,那你找我就没有任何意义。」
这下,曼德尔森摊了摊手,轻笑道:「陈,你想错了,没有美国人处理不了的债务,我找你只是想知道,为什么你们用一份公开的数据判定了如此夸张的负面结果,又为什么配合美国向雷曼压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