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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梦想。」
西单文化广场的大屏幕播放著火炬接力集锦，右下角一行白字提示著：距2008年北京奥运会开幕还有16天。
于英涛带著一行人从车上下来，往橙红色招牌的联通旗舰营业厅去。
「张总，系统正式上市的宣传稿定了吗？」
市场部总监紧跟两步，身子往前倾了倾，道：「初稿出来了，有两个方向。一个是主打『联通自主研发智能作业系统』，方便拿政策背书，另一个是主打『千元3触屏智能机』，侧重性价比，借奥运冲量，我倾向前者，毕竟常董很看重自主系统这块的牌子，就是有个顾虑，试点期间有数码圈的人试了机，交互逻辑跟昆仑的触屏系统有点像，怕上市后有人我们抄昆仑的设计，砸了自主的招牌。」
他的话没透。
其实他更担心的是，这套系统被扒出来是谷歌的杰作。
这才是实锤。
但他心知这套系统谷歌并未对外发布，而且谷歌也跟联通签了不少保障条款，还签了技术服务协议，从法律上已经隔绝了风险。
从法律上来，这就是一款中国的系统。
人家老外要的就是装机量和「底层技术主导权」，一些他看不懂的虚幻玩意儿。
这些东西有什么用？
也因为对方的要求很虚幻，他心里没底。
于英涛却嗤笑一声：「抄？触屏智能机的交互就那么几种，滑动、点击、桌面图标，谁做都差不离，怎么叫抄？昆仑的系统难道不是从Ln底层做起来的？全行业都在一条起跑线上。」
他顿了顿，带著老江湖的分寸道：「正式对外口径就按『自主智能系统』定，就沃Phn是联通联合国内厂商，基于Ln内核深度定制的自有作业系统，拥有完整自主智慧财产权，底层框架是开源公共资源，本地化功能、界面交互、增值服务全是我们自己投的研发，自主也没什么毛病。记住，自主是自主，自研是自研，咱们不用假话，但也不用把话全，对上面讲自主，对用户讲好用，对业内打太极，大家心照不宣。」
他清楚谷歌想要什么，对方瞄准的是全球市场，这系统的底层接口接上谷歌的上层服务就是谷歌，接上联通的应用商店就是联通，人家要的是在昆仑的本土战场和昆仑对碰，打磨系统，并且扩张配套的高通硬体生态，积攒实力。
况且谷歌有外资增值电信业务牌照门槛，不能直接在国内经营应用商店、付费内容这类持牌业务，服务层三五年内也进不来，即使以后放宽政策，大概也要通过和他们华盛合资的方式进来，还算是可以安全合作的盟友。
不过谷歌这种全球科技巨头能被昆仑压成这个样子，高通也被逼到需要借联通的壳暗度陈仓，他心里不不默默承认昆仑的厉害。
但他不会对手下讲出来，丢了己方士气。
也正因为如此，他更要重视这个对手，把对方拉进运营商擅长的战场，磨掉对方的优势。
思绪之间，旁边的张总已经连连点头，把话记在了本子上。
进了营业厅，冷气开很足。
进门处立著奥运服务台，福娃欢欢摆件旁边堆著奥运主题的宣传折页。
沃Phn的试点体验区设在营业厅角，于英涛没惊动店长，带著人径直往体验区走。
「姐，这屏幕怎么……硬邦邦的？」
三个背著双肩包，穿运动T恤的男生正围著柜台试玩。
看样子还是高中生，这个时候能在外面玩，没在学校补课的，应该是刚高考完。
于英涛站定，留意著那边。
这些即将上大学的学生，就是他们要瞄准的用户群。
营业员是个二十多岁的姑娘，看样子培训还没完全到位，连忙解释道：「这是电阻屏，也是触屏的，好用著呢，就是点击用点劲。」
第二个男生凑过来：「这放大照片这么麻烦啊？我哥那个以太，两个手指头一捏就放大了，看著特别酷！」
营业员有点卡壳，点开相册双击了一下图片：「不麻烦的，点这个加号键就行，双击也能放大。」
她又点了三下加号，图片才放大到合适尺寸，拖动的时候还晃了一下。
男生撇了撇嘴：「这么麻烦啊，还不如把这个快捷键设置到音量键呢，上下按，多方便啊。」
于英涛闻言陷入思考，缓缓点了点头，决定回去跟团队提一提。
「那能后台挂不？」第三个男生问，「我现在的手机退出来就掉线，这个总可以吧？听最差的昆仑机都能挂三个程序呢。」
「能，以后沃商店上线了，、飞信、星联都能下，都可以后台运转的。」营业员松了口气，赶紧接话：「而且这个不贵，市面上触屏机最便宜的都一千八九，这个才九百多，过一阵我们还有存话费送手机的活动。」
三个男生对视了一眼，都有点犹豫。
最前面的男生挠了挠头：「要不我们再等等？听过阵子点要出新机子，好像还有新功能…」
三人正准备转身，于英涛上前一步，笑著拿起柜台上另一台黑色测试机，语气亲和道：
「同学，别急著走，我给你们，这九百多的触屏机，到底好在哪。」
三个男生愣了一下，看他穿著正装气场不像普通营业员，也不太敢走。
另一角的店长发现了这一幕，赶紧跑过来，声喊了句「于总」。
于英涛摆了摆手，没接话，低头对著手机操作起来。
他先点开虚拟键盘，快速打了一行「北京奥运加油」，速度挺快。
「你们看，这套系统我们专门做了触控校准、键盘纠错都针对国内用户优化过，发简讯、聊，打字速度不比电容屏慢，而且电阻屏还有个好处，冬天戴薄手套也能用，放书包里不容易误触拨号，比起电容屏不容易坏，摔一下也不心疼。」
完他点开内置的「奥运资讯」板块，页面加载两秒就跳了出来，实时奖牌榜、今日赛程、图文快讯清清楚楚，往下划动列表带著自然的缓动动画，视觉上并不生涩卡顿。
「你们看，这是我们的联通3网，是全球最成熟的标准，网速比移动T快一倍，你们以后刷新闻、下软体、传照片，点开就加载，有的手机摸著是顺，但网速慢，要是刷个图片都要等半天，再好的屏幕也白搭，对吧？」
他又点开相册，双击放大鸟巢的样图，拖动侧边进度条调整大，动作很顺畅：
「双指缩放看著花哨，其实平时一天用不了几回，大部分时间不还是聊、看网页、打电话？九百多块钱，办两年套餐手机基本等于白送，省下来的一千块钱，买个MP3、买身新衣服，不比多一块玻璃值？而且这机器省电，正常用两天一充，电容屏玩半天就充电，你们住校充电不方便，这个更实用。」
三个男生相互对视。
这套话术确实很精准，可他们是学生，有点接受不了这种贴上来的热情。
「叔……叔叔，我们再看看吧，过一阵等你们有话费活动了再来。」
仨孩子匆匆走了。
周围的人都有点尴尬，连于总亲自出马，都没能把人留下来。
市场部张总倒是赶紧圆了一句：「于总，我看他们挺动心的，不过现在这些孩子买手机还带家长来付钱，他们估计也就是来看看。」
于英涛摇了摇头，脸色沉下来，看向店长和刚才的营业员。
「试点培训怎么做的？话术全是问题。」他声音不高，却带著威严：「用户拿昆仑电容屏来比，你就跟著他的节奏比手感，比过吗？越比越显我们的东西廉价。」
他背起手，缓缓道：「记住，永远不要在对手的优势赛道上纠缠，要把用户拉回我们的赛道。用户电容屏顺滑，你就跟他算价格，用户双指缩放方便，你就跟他讲实用，比网速。
「这机器的优势是什么？是低价不低能，是联通网络加持，从晶片到底层全链条调校过，打字准、系统稳、常用功能全有，对预算一千以内的用户来，这就是最好的触屏智能机。
「你们倒好，放著自己的优势不，跟著用户的话头去碰电容屏的钉子，试点能有好反馈才怪。」
店长和营业员低著头，连连称是。
一旁的高管立马补了一句：「于总，我们下午就组织门店的话术重训，按您的来，扬长避短。另外电容屏升级版项目最多三季度末就能出稳定版，和硬体开模节奏刚好对上，肯定赶上今年上市。」
于英涛点点头，往营业厅门口走，随口问了句：
「供应链那边呢？我听点最近在台湾到处签电容屏长单，会不会影响我们四季度的量产？」
高管们有点迟疑。
半晌，一人接话道：「高通那边没问题，他们全球供应商资源多，等我们量产的时候行业新产能也释放了，不会卡脖子，就算是台湾拿不到.……高通也会帮我们联系美国的厂商.……就是价格会贵点。」
「贵点？」于英涛挑了挑眉：「我们打的就是价格战，要是贵，那还不如不要用。」
高管们没人再接话了。
尤其是负责供应链的，都不敢提高通的「贵点」，是贵30%-40%。
岂止是贵点，简直是天价。
于英涛倒也不是非常在意，点有先发优势，控制电容屏也是靠销量，等他电阻屏这一战打好了，销量起来了，自然有谈判优势。
「记住，电阻屏最强的就是防摔，等沃系统上市的时候做个公开可靠性测试，一米高度跌、雨淋、低温，全场景测一遍，还要有个对比，再找渠道公布一下电容屏的换屏价，用户心里都有杆秤，什么手机适合自己，比出来就知道了。」
高管们心知这个「对比」是指什么，连忙点头称赞。
……
恒基中心三座顶层的董事长办公室，地玻璃窗正对著长安街，奥运专用车道的红色标线在车流里格外醒目。
常兵站在窗前接电话。
「常董，BJ上海两个试点的反馈都收上来了，用户对触屏智能机的接受度比预想高，首周试点网点走了四千多台销量。就是有两个情况，一是用户集中反馈电阻屏手感偏硬，和昆仑电容屏比有差距；二是点那边刚发了公告，全系机型暂不进联通合约体系，还在台湾接触触控厂，好像在锁电容屏产能。」
常兵收回目光，转身走回办公桌后坐下。
「试点销量达标，明路线没错，电阻屏体验差在意料之中，先靠低价把用户基数打下来，后面再叠代电容版本。」
他完思索一阵，又问道：「点那边，是陈学兵的意思？」
「应该是，连麒麟二代的合约申请都一并撤了，态度挺硬。」
常兵沉默了几秒。
MA是全球最成熟的标准，正是要打出气势的时候，一家终端厂商的退出，在他眼里掀不起大浪，但点在供应链上的动作，让他多了几分留意。
他拿起桌上的笔，在桌面上进度表的「8月商用」字样上轻轻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