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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7章祖宗城墙已塌，大明布政挂牌
王宫长廊尽头，沉重的铁靴一下接着一下，踩在光滑的石砖上。
殿门内，苏丹端着水杯，杯沿碰在牙齿上，咯咯作响。水从杯口晃出来，洒了满桌，顺着包金桌沿往下滴。
他伸长脖子去抓椅背上的佩刀。
镶着宝石的刀鞘被椅角的丝绦缠得死结，他拉扯了两回，木雕椅脚纹丝没动。
殿门外，重甲碰撞的声音已经到了阶前。
轰。
门扇被重重踹开。
朱高煦拖着宣花大斧跨进门槛，斧刃挂着干硬泥血，鞋底踩碎门槛边的碎木块。两排黑甲重步兵卫跟在后头，长枪齐刷刷顿在石板地上，震得梁上浮土扑簌簌往下。
苏丹退到长桌边缘，手掌死死撑住木角。
朱高煦抬眼扫过满殿的金碗、绸毯、铜香炉，斧柄往前略微一递。
“绑了。”
两名甲士踏步上前，粗布绳索套上苏丹的肩膀。
“拖走。”
苏丹抓着绣金桌布不放，桌上的银盘、酒壶噼里啪啦摔了一地。烈酒漫过波斯地毯，火盆边滚出两块烧红的木炭，烫在他手背上，疼得他缩回了手。
“等等！我有话！”
朱高煦停住脚，侧过身。
“找个懂蛮话的听听。”
苏丹两只手在胸前比划个不停，先指指头顶的金冠，再指指整座殿堂，两手合在胸前，冲着朱高煦接连躬身。
朱高煦用粗指头掏了掏耳孔。
“这念的是哪门子经？”
通译跑着进殿，听了几句，抱拳回话：“回王爷，他愿意交出整座王城，也愿意年年纳贡，只求大明准他保住王号与宫室私财。”
朱高煦扯了扯嘴角。
“这买卖想得倒美。”
大斧倒转，斧柄点在苏丹鼻尖前半寸。
“告诉他，大明收城，不养闲王爷。”
甲士手腕发力，硬生生把人拖出大殿。
殿外的风卷着燥土扑过残破的街面，碎砖顺着台阶骨碌碌滑下。巴格达南面的高墙塌了一大半，重炮轰砸出来的深坑密密麻麻，焦黑的梁木横七竖八架在路心。
城里没了喊杀声，剩下伤兵的呻吟与马车车轴的尖叫。
中军大帐前，十几头双峰骆驼跪卧在湿泥里。
骆驼肚皮一起一伏，嘴边全是一团团白沫。背上驮着的金箱和毛毡袋全卸了下来，箱盖敞开，里面的宝石、银壶、账簿分放成三处。
十几个裹着长袍的苏丹被押在台阶下。
他们袍子虽宽大体面，腰里的弯刀早被抽了个干净。有人的腿跪得发麻，身子刚往旁边歪了半寸，后头士兵的枪杆横着便敲在肩背上。
徐辉祖坐在行军案后。
长剑平横在膝头，剑鞘顶在地上。案面上压着巴格达的户籍册、大粮库簿子，还有三本厚重的关税册，石块压在纸角上，被风吹得乱响。
朱高煦提着斧头，倚在帐门立木旁。
他用斧柄在胸甲前头磕了两下。
“这些老爷平时连马粪味都闻不得，今天跪泥巴地，膝盖骨软没软？”
徐辉祖合上账本，声音沉稳。
“软不软，看他们明天能背几筐碎石。”
朱高煦咧嘴乐了。
“论收拾人，还得是大舅有章法。”
打头的年老苏丹被推到台阶下。
他颤着两只手解下腰间的黄金弯刀，鞘口嵌着鸽子蛋大的红宝石，柄端雕着双头鹰纹，红丝绳绕了三圈。
老头双膝扎进泥里，脑门碰着石阶，把刀托过头顶。
通译听完他的嘀咕，凑近低语：“他这是传了五代的佩刀，献给大明，求朝廷准他保留城内的私宅庄园，每年按数交金币。”
朱高煦两步走下石阶。
他伸出大手接过那柄黄金刀，在手里掂了掂，斧背随手一抽。
弯刀翻滚着滑出去两丈远，撞在石基上，刀鞘上两颗玛瑙应声崩脱，掉进水洼。
老头趴在地上，急着伸手去捞。
朱高煦的大铁靴直接踩住刀鞘，靴底泥水糊住了金丝。
“这玩意，留着切羊肉还嫌太软。”
朱高煦挑起眉毛。
“老子打下的地界，没你们继续坐庄的规矩。”
通译把话一字不差砸过去。
朱高煦立起三根粗手指。
“头一件，王府私产，全数封入官库。”
“第二件，城内刀枪弓弩，一片铁皮都得收上来。”
“第三件，所有叫得上号的头领，全编入拓荒修路队，明早出工。”
后排一个年轻苏丹撑起身子嚷了几声，手先拍着自己的胸膛，又指着城南的残破城郭，脖子上的青筋涨得老粗。
朱高煦侧过脸。
“他在叫唤什么？”
“回王爷，他这是祖宗留给他的基业，神圣不可侵犯。”
朱高煦冷笑一声。
“跟他，他祖宗留下的城墙，刚才让老子的大炮给轰平了。”
“要是嫌背土太累，老子连他祖坟的石料一起起出来，拉去垫官道。”
通译把话完，年轻苏丹喉咙动了动，到底没敢再吭半声，脑袋重重垂回泥坑。
台阶下一片伏地叩首的声音。
方才还掌着全城生杀大权的人物，脑袋全压在污水里，连掉在鼻子前面的宝石珠子，也没人敢抬手捡。
徐辉祖抬了抬手掌。
“拿降表来。”
书吏端着两卷羊皮纸跪在桌旁。
徐辉祖没有写虚词，直接按着册子开口：“城内实有民夫多少户？”
通译回了一个数。
“各大仓的存粮，折麦子几何？”
数又报了上来。
“城外连通各处绿洲的水路，谁家管着？”
几个苏丹互相看了两眼，没人敢接茬。
徐辉祖的长剑在地上笃地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