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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易登台检阅,亲自将一面绣着“沧溟纵横”四字的赤金战旗授予曹先之。
“曹先之,你且记住。”李易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登陆扶桑后,每占一地,先立电报中继站,再立格物学堂,最后立都护旗。我大唐要的不只是打赢,而是永远占住。让扶桑土人子弟学官话、学格物、考科举,十年后他们自然会认同——日月所照,皆为唐土。”
曹先之郑重接过战旗,沉声道:“臣明白了。不光是武力征服,更是文明归化。”
李易拍了拍他肩膀,忽然一笑:“还有一事。你那飞梭机关铳营,朕给你添个新玩意。”
他挥手示意,格物院工匠抬上一只黑漆木箱。打开后,里面整齐码放着十支短精悍的铁管——通体以黑晶石强化钢铸造,管长不过二尺,管厚实,后部有木托与扳机,前端装有喇叭状铜口。
“格物院新试制的震雷铳短管型,专门用于舰上跳帮与巷战。一次装填可连发五弹,射程五十步内穿透铁甲。朕给它起个名——‘沧溟短铳’,先给你营试用。”
曹先之接过一支,掂量重量,眼中放光:“好家伙,比飞梭机关铳轻便许多,巷战正合用!”
“别高兴太早,产量有限,目前一个月只能造五十支。朕已令沈括加开流水线,半年内满足全军。”李易到此处,忽然想起一事,转头对随行记录起居注的史官道,“记——寰宇元年七月,造沧溟短铳成,赐征东军。”
史官提笔速记,笔尖沙沙作响。
——
启运六年七月十五,大唐寰宇元年,远征军三路齐发。
洛阳城外,伊水船坞,十二艘黑晶石蒸汽铁甲舰喷吐黑烟,依次驶出闸门。旗舰“寰宇号”鸣笛七响,赤金龙旗升至桅顶,与岸边送行的百官、百姓、各国使者遥遥相对。李易立于舰桥,身后是王玄策、裴延庆、曹先之、克洛维等将,前方伊水汤汤,黄河在望。
他忽然想起六年前,自己第一次在地图上画下通往门罗湾的航线时,李世民拍着他肩膀的那句话——“易儿,步子别迈太大,大唐的底子还薄。”而今,大唐年产生铁逾千万斤,铁路纵横两万里,电报网贯穿东珠洲与西极洲,黑晶石精炼量冠绝全球。皇祖父去年禅位时,将尚方剑交到他手中,只了四个字——“善用利器。”
利器,是科技,是人心,是制度。
李易将尚方剑拔出半寸,剑身映着晨光,寒如秋水。他回剑入鞘,对左右道:“开船。先北上黄河口,再沿海岸南下。朕要亲眼看看沿途新建的铁路与电报线,看看大唐的底子到底有多厚。”
舰队缓缓加速,伊水两岸送行的人群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李易没有回头,他只盯着前方,盯着黄河入海口那片浑浊与碧蓝交汇的水域,盯着更远处无边无际的大东洋。
那个方向,有埃里希的舰队在逃。
那个方向,有黑潮、扶桑、金银岛。
那个方向,有日月所照的土地,等待大唐龙旗插遍。
“传令各舰,”李易对传令兵道,“第一站,登州港。朕要在那里亲自检阅东海舰队新造的二十艘沧溟级铁甲舰。然后——南下去沧瀛。”
指令传出,十二舰次第转舵,锅炉轰鸣,黑烟蔽日。舰队劈开浊浪,驶向深蓝。
在舰队身后,洛阳城渐渐缩,紫微殿的琉璃瓦在朝阳中反射出一点金光。李世民站在殿前高阶上,身边只有长孙无忌陪同,望着伊水尽头消失的舰队尾迹。
“陛下,太上皇。”长孙无忌低声道,“皇太孙此番远征,规模远超启运五年那次。臣有些担心,万一……”
“万一什么?”李世民目光未移,“朕当年在灞桥送他,也担心。但他回来了,带回了门罗湾、西极洲、沧瀛列岛。朕现在不担心了。”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一声:“无忌,你知道朕为何禅位吗?”
长孙无忌躬身:“臣不敢妄猜。”
“因为朕老了,而大唐还年轻。”李世民转过身,慢慢走回殿内,声音在空旷的殿宇中回荡,“朕登基时,天下疲弊,突厥压境。如今呢?铁路通到天尽头,电报线架到冰海岸边,火器比朕当年想象的‘天雷’还厉害。这些,都是易儿一手搞出来的。朕不知道他是怎么想出来的——也许真是天授。但朕知道一件事。”
他站定在御案前,案上摊着李易送来的南极立碑拓片,碑文写着“大唐玄冰都护府立,寰宇元年正月”。
“朕知道,把江山交给他,比在朕手里强。”李世民提笔,在拓片旁写下八个字,递给长孙无忌,“派人追上舰队,交给皇太孙。就——皇祖父在家等他好消息。”
长孙无忌接过,只见帛书上墨迹淋漓——“稳慎进取,善后为先。”
他郑重收起,快步出殿。身后,李世民望着空荡荡的紫微殿,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是秦王时,在虎牢关外大破窦建德,那时他也年轻,也以为天下尽在掌握。后来他才明白,征服容易,守成难。
而易儿,似乎一开始就明白这个道理。
——
舰队过登州,李易亲自登上新建的沧溟级铁甲舰“镇东号”,此舰与“寰宇号”同级,载震雷丙型舰炮十八门,舷侧装甲厚六寸,航速十四节,为世界上航速最快、火力最猛的铁甲舰。他检阅了东海舰队新编练的水师陆战队,又用璇玑庚型电台与沧瀛都护府、镇南堡、新西京三地同时通联,测试远洋电报网稳定性。
八月末,舰队抵达沧瀛都护府。李易没有停留,补充燃煤与淡水后,留下曹先之的陆战第一镇,亲率主力继续东进。此行他特意绕行新荷兰地东岸,查看碧谷黑晶石矿场。矿场如今日产原矿十万斤,运矿铁路直通港口,电报线连接着每一处矿洞。
李易站在矿场高台,看着满载黑晶石的列车隆隆驶过,对随行史官道:“记——寰宇铁轨所至,即大唐威权所至。朕观碧谷矿场,年可产精矿三万斤,足支舰队十年之用。格物院当于此设分院,就地培训矿工子弟。”
九月初九,舰队越过赤道,进入南半球风暴季。李易在“寰宇号”舰桥召集诸将,最终确认三路合围方案:王玄策率四千精骑走沧瀛-扶桑一线,裴延庆率六舰走西极洲-火地岛一线,自率主力走好望角-风暴走廊一线。三路以晶振电台定时通报位置,遇敌即三面合围。
“诸将,”李易最后道,“此战之后,朕希望寰宇之内,再无泰西余孽,再无未知海疆。大唐龙旗,当插遍日月所照之地。”
他拔出尚方剑,剑指南方海平线。
“出发。”
十二艘铁甲舰同时鸣笛,锅炉喷出浓密黑烟,舰队劈开南大西洋的碧波,向着好望角方向疾驰。桅顶赤金龙旗猎猎作响,旗上金线绣的“寰宇一统”四字,在印度洋的骄阳下熠熠生辉。
而在万里之外,黑潮正涌动,扶桑群岛的火山在海雾中若隐若现。埃里希·冯·沃尔夫站在他的旗舰“莱茵之鹰号”舰桥上,用望远镜望着西方。他身后是七艘残破的明轮炮艇,两千三百名疲惫而凶悍的死士。
他看不到大唐舰队的影子,但他知道,唐人正在赶来。
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
“让他们来。”他对副官,“黑潮会帮我们甩掉他们。等我们到了日出之地,用扶桑的金子和黑晶石造出新舰队——那时候,谁追谁还不一定呢。”
他转身走进舰桥,锅炉轰然作响,“莱茵之鹰号”劈开黑潮浊浪,向东方疾驰。
两支舰队,一个西去,一个东行,在大洋两岸各自加速。
风起云涌,浪涛翻卷。
寰宇一统的最后一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