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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1章 这种规矩,是用血洗出来的(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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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柄就是他的春药!

只要大权在握,哪怕他老态龙钟了,也能觉得浑身燥热,精气勃发。

可现在————

魏忠贤感受著肺部那撕扯般的疼痛,感受著每一次呼吸带来的沉重。

他怕了。

他不是怕死,他是怕成了废物。

皇帝是什么人?他魏忠贤比谁都清楚。

这位皇爷,那是眼里不揉沙子的主儿。

以前用他,是因为他能咬人,能干活,能顶雷。

如果有一天,他魏忠贤成了躺在床上连拉屎都要人伺候的废物,成了只会消耗恩宠却干不了实事的累赘————

那时候,这一份难得的圣眷,还能维持多久?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这虽是古话,可也是这四方城里颠扑不破的真理。

与其等到哪一天被皇帝嫌弃,像扔一块破抹布一样扔掉,倒不如————

趁著现在,趁著皇帝对他感官最、最为怜惜的时候,体体面面地退下去。

只要退得漂亮,只要退得有分寸,凭借著这份香火情,他魏忠贤就能留个功成身退的好名声,就能保住李朝钦他们这帮干儿子,就能保住魏家那一亩三分地。

这是一个赌徒最后的豪赌。

赌注,是他这一生最痴迷的权力。

赢面,则是帝王那一瞬间的温情。

魏忠贤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然后—

噗通!

他猛地滑下锦墩,推开李朝钦的搀扶,五体投地。

这一下磕得极重。

「皇爷!老奴想告老还乡!」

声音颤抖,却决绝。

乾清宫内,瞬间一片冷寂。

就连角落里添碳的小太监都吓得屏住了呼吸,手中的银筷悬在半空,不敢动弹。

朱由检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著跪伏在地的魏忠贤。

案台之下,在宽大的袖袍遮掩中,朱由检的拳头猛地握紧了。

理智告诉他,这或许是最好的结局。

魏忠贤退了,权力平稳过渡,名声保全,君臣善始善终。

而且,魏忠贤确实是那个坏人,如果他退了,朱由检甚至可以用更清白的手去重新塑造朝局。

可是————

朱由检的脑海中,突然闪过这几来的画面。

这是一把刀。

一把染满了鲜血罪孽深重但却为了他朱由检劈开了荆棘斩断了锁链的刀。

如今,这把刀钝了,卷刃了,生锈了——

「主子,我没用了,把我扔了吧,让我烂在泥土里。

莫名的酸楚在朱由检的胸腔里横冲直撞。

「你要走?」

朱由检的声音很轻。

「朕才刚刚回来,你就想把摊子撂了?」

「老奴不敢!」魏忠贤把头埋得更低,声音里带了哭腔,「老奴这身子,皇爷您也看到了。不是老奴不想伺候,是老奴怕啊!老奴怕哪天脑子糊涂了,办错了差,坏了皇爷的中兴大业!老奴这辈子,坏事做绝了,也就指望著这点忠心能在皇爷这儿讨个好下场————」

「求皇爷开恩!放老奴一条生路,让老奴回肃宁老家,给皇爷守著龙兴之地,日日给皇爷烧香祈福————」

魏忠贤是真的在求退。

他在用自己最宝贵的权力,去换取在皇帝心中永远留下一个有用之人的印象。

这是一个老江湖的智慧,也是一个老奴才的悲哀。

朱由检看著他。

「你抬起头来。」

朱由检的声音有些沙哑。

魏忠贤颤颤巍巍地抬起头,混著冷汗和眼泪。

他看向皇帝。

在那一瞬间,魏忠贤愣住了。

他看到那双年轻的帝眸之中没有猜忌,没有顺水推舟的冷漠,也没有那种算你识相的嘲弄。

那里面,是一真真切切的痛惜,和————不舍。

魏忠贤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是演戏的高手,他是揣摩人心的大师。

正因为如此,他才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刻的皇帝,不是在演戏。

那是真的。

那是真的关切!

这世上,真的有人————哪怕是坐拥天下的皇帝,也会为了他这样一个没根的,万人唾骂的老阉狗,流露出真情吗?

「你要回肃宁?」朱由检慢慢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子。

「朕,不许。」

魏忠贤嘴唇颤抖:「皇爷————」

「你想做那功成身退的范蠢?想做那激流勇退的张良?那是文人那一套虚头巴脑的东西!你是魏忠贤,是朕的家奴!」

朱由检的声音带著几分蛮不讲理的霸道:「只要朕还在这一天,只要这大明朝还在这一天,你魏忠贤就是这宫里的一根柱子!

柱子要是撤了,这房子塌不塌朕不知道,但这心里,朕空得慌!」

这一句话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开了魏忠贤心中所有的防线。

「朕知道你怕什么。」

「你怕你老了,没用了,朕会嫌弃你,会杀了你给天下人谢罪?或者是把你像破鞋一样扔了?」

「魏忠贤,你听著。朕不是那杀功臣的汉高祖,也不是那鸟尽弓藏的越王勾践!」

「你替朕背了骂名,替朕染了鲜血。朕若是让你就这么灰溜溜地回乡下等死,那朕成了什么?」

「这满朝文武,一个个道貌岸然,肚子里全是算计。唯独你这个所谓的奸臣,把心掏给了朕。」

魏忠贤趴在地上,早已泣不成声。

哪怕是当年权倾朝野,哪怕是皇帝第一次赐他蟒袍,他也没有像今天这样,哭得像个孩子,哭得五脏六腑都在颤抖。

士为知己者死。

这一刻,魏忠贤这个大字不识几个的太监,却比任何读书人都懂这句话的含义。

朱由检等他哭了一会儿,才重新坐回御案后,语气恢复了平静,但那份亲近却更浓了。

「行了,别嚎了。让外面听见,还以为朕在乾清宫里杀猪呢。」

魏忠贤抽噎著,也不敢擦鼻涕,就那么傻愣愣地看著皇帝。

「朕不准你告老,但这身子确实得养。」

朱由检指了指旁边的李朝钦。

「李朝钦。」

「奴————奴婢在。」李朝钦赶紧再次跪下。

「从明天起,东厂的日常庶务,不管是抓人、审讯,还是那些鸡毛蒜皮的情报,你来管。但有一条——」

朱由检的眼神骤然凌厉,「所有的大事,必须先报给你干爹过目!只有你干爹点了头,才能报到朕这里来!若是让朕知道你敢越过你干爹,或者欺负他老眼昏花,朕活剐了你!」

李朝钦浑身一激灵,大声磕头:「奴婢不敢!奴婢就是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这么做!

」

朱由检转头看向魏忠贤,眼神温和:「以后,具体的活儿让小辈们去跑断腿。你就在府里好好养著,每天喝喝茶,遛遛鸟。」

朱由检脸上露出了回京以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王承恩,把朕从广州带回来的那盒沉香给忠贤带上,那个安神最好。」

「还有,传膳吧。朕饿了,你也别急著出宫,陪朕喝碗粥。」

魏忠贤这一次没有拒绝,也没有惶恐,只是胡乱用袖子抹了把脸:「是————是!

王承恩应了一声,转身去取沉香和传膳,脚步轻快,那张白净的脸上非但没有半点嫉妒,反而眼角眉梢都透著踏实和庆幸。

若是换做旁人,只怕会觉得皇帝爷太过念旧,甚至会担心这魏忠贤是不是又要复宠夺权。

可跟在朱由检身边这么久,王承恩早就摸透了这位主子的脾气。

皇帝的心里,没有什么君子小人,更没有什么清流阉党。

皇帝心里的尺子只有一把....谁是一心一意替朕办事的,谁就是朕的自己人!

只要你是帝党,只要你豁出命去维护皇权,哪怕你满身污泥,哪怕全天下的文官都恨不得食你之肉,皇帝也会张开那双羽翼,死死地护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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