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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远山看着苏寒,那个尚未成形的猜测刚刚掠过脑海,头顶便响起一声尖啸。
“卧倒!”
苏寒猛地将身旁担架压低,整个人扑在伤员上方。
爆炸在河沟前方掀起一片沙土。
几分钟前还能望见的公路岔口,转眼被浓烟遮住。
刚刚因为接应车辆出现而站起来的人群,重新趴回沟底。
一名妇女抱住孩子,脸上的笑还没有完全消失,眼里已经重新涌出恐惧。
他们只是逃出了旧工厂。
并没有逃出那些人的枪口。
周远山抓住车载电台,接连呼叫前方。
留在公路方向的司机很快传回消息:伤员车辆已经退入路旁洼地,新出现的武装封住了最后一段道路,无法继续前进。
“接收点呢?”
“还没建立起来!前导车刚看见路标就遭到攻击!”
周远山脸色变了。
他刚才率两辆装甲车折返时,那边还只是零星枪声。
现在重新出现的火力,却像一道突然收紧的铁门,把车队和步行人员一起关在了里面。
苏寒撑起身体,腰侧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
先前被碎片划开的伤口,又渗出了血。
他没有低头,只看向河沟两边正在消失的烟尘。
“这次来的人,不一样。”
同一时间,旧工厂东侧。
武装头目哈迪尔一把将送到面前的水杯掀翻。
“一千多人!追着一群难民,追成这个样子?”
站在他面前的手下低着头,肩上裹着一块脏布。
“有人一直在断后。”
“多少人?”
手下咽了口唾沫。
“确定看见的……只有一个。”
屋里安静了一瞬。
哈迪尔抓起桌上的手枪,枪口顶住对方额头。
“你再说一遍?”
“一个大胡子!穿志愿者衣服!仓库、维修道、废料沟,全是他!”
另一名手下连忙递来手机。
画面晃得厉害,只能看见烟雾里一个模糊的人影。
可几名端枪追上去的武装人员,确实在很短时间内便倒了下去。
哈迪尔看完,将手机重重摔在桌上。
他不在乎那些难民能不能活。
他在乎的是,自己投入这么多人,却让白色车辆从眼皮底下开走了。
附近几个武装集团都在盯着这次行动,失败的消息传出去,他以往靠屠杀建立起来的威慑便会出现裂口。
必须把这个裂口重新堵上。
用那个大胡子,用那些蓝盔士兵,也用跟着他们逃跑的所有人。
“把南线的精锐调过去。”
“全部?”
“一百八十人,一个不留!”
手下转身去传令,哈迪尔又叫住他。
“通知沃克。钱翻倍,我要那个大胡子死在那里。”
沃克就在外环公路的一处检查站。
他带来的四十八名雇佣兵,原本负责截断可能出现的增援,没有参加旧工厂里的第一轮进攻。
他们拿钱做事,也知道哈迪尔把普通人当成什么。
没人提出异议。
得到加价的消息后,沃克只是重新看了一遍那段模糊录像,将屏幕定格在苏寒跨过砖堆的瞬间。
“别按他们报的身份判断。”
他把手机递给身旁的副手。
“这不是一个会开枪的司机,是个非常熟悉战场的人。”
副手看了几秒,笑容收起。
“但只有一个。”
“所以别把四十八个人的命,浪费成四十八次单挑。”
几辆越野车从检查站开出,沿外侧道路绕向干河沟。
哈迪尔的精锐分队同时进入前方砖场,原本追在后面的普通武装人员再次聚拢。
围剿没有结束。
真正用来杀人的那部分人,才刚刚到场。
河沟里的苏寒,很快感受到了这种变化。
枪声不再杂乱地追着人影扫。
一名维和士兵刚扶起伤员,身旁的土沿便连续炸开。
他缩回去,另一端的火力立刻压住了想来帮忙的人。
两处威胁几乎同时出现。
有人在盯住他们的每一次移动。
“别站起来!”周远山伸手拉住一个准备冲向车辆的当地士兵。
那人刚被拽倒,一串子弹便从原来的位置掠过。
苏寒抬枪还击,远处一名正在转移的敌人倒下。
旁边的人立即消失在残墙后,再没像先前那些武装人员一样一拥而上。
他们会等,也会让别人替自己承担危险。
一辆载着难民的旧卡车被打坏了轮胎,歪在沟边。
车厢里的孩子向下爬,一名志愿者站在
他抱着孩子跪了下去。
第三个孩子还趴在车厢边缘,伸着两只手,等他再站起来。
艾琳扑过去,把孩子抱下来,喊了那名志愿者两遍。
对方没有回答。
白灰色马甲胸口的两只手,仍稳稳托着那滴画出来的水。
马甲里面的人,却再也不能托住下一个孩子。
阿潮的脚步骤然停住。
他认识这个人。
昨天卸面粉时,对方还嫌他话多,塞了一块干饼给他,说嘴里有东西就能安静一会儿。
现在,阿潮真的安静了。
雷豹用力拽了他一把。
“安迪,孩子!”
阿潮咬住牙,爬上倾斜的车厢,把剩下的人往下送。
枪声一直在响,他却不敢再看地上那张脸。
另一边,一名华夏战士为掩护担架队退下沟坡,腿部中弹,滚进碎石堆。
青芽拖住他的衣领,受伤的膝盖刚一用力,眼前便黑了一下。
她没有松手。
阿九赶过来,两人一起把战士拖到车轮后。
“往后去!”战士忍着疼,把她们向车后挡,“这里不能待!”
阿九按住他的伤口。
“你也不能再往前了。”
战士还想抬枪,右手却抖得握不住枪柄。
他今年刚二十出头,比她们大不了几岁。
可那一刻,他仍然只想着把两个女孩推到自己身后。
苏寒看见了这一幕。
他又看向另一边。
莱昂和米洛在搬开堵路的石块,伊恩把登记册夹进衣内,正背起跌倒的老人。
诺亚的一只耳朵已经听不清,只能不断转头,靠眼睛确认每一次喊声来自哪里。
七个人都受了伤。
也都在坚持。
但这种坚持,挡不住从不同方向压过来的子弹。
苏寒可以继续留在河沟里。
他却没法同时挡住前后的精锐和两侧不断逼近的普通武装,更没法把两千多人一起背到安全地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