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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凤吟坐直身子。
前面的护卫下马问过路,回来禀道:
“陛下,国师就在前头。”
“我自己过去。”
她扶着常老的手下了车,沿着村外的路走去。
才绕过几间屋舍,眼前便亮了起来。
空地上燃着几堆火,几张长桌拼在一处,坐满了人。
桌上的碗碟大不一,有炖肉,有热菜,还有几大盆刚端出来的饼。
妇人提着壶添酒,孩子捧着碗,挤在大人之间。
有人吃得满头是汗,将外袍解开了些,仍舍吃个不停,活像个饿死鬼。
裴凤吟一眼便找到了相父。
他坐在一张木凳上,身旁挨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
两人中间连张空椅也没有,衣袖几乎碰在一起。
她脚下快了些,走到路旁的树下,却又停住。
老汉正在话。
“头回来时,还当这地方住不得人。墙倒了,屋顶也漏,夜里一刮风,满屋都是响的。”
旁边有人接道:
“你那间还算好的,我那屋里长着一棵树!”
桌边顿时笑成一片。
秦忘川也笑了。
老汉端起酒碗,站起来时,腿脚还有些不利索。
“如今好了,有屋住,有田种,开春还能下地。老头子没什么能敬国师的……”
“坐着喝便是。”
秦忘川抬手示意,端起自己的碗,与那人碰了一下。
不过碗里装的是茶,他不喝酒。
裴凤吟走到路旁的树下,脚步渐渐停住,一只手扶上树干。
相父怎么能坐在那里?
他是国师,万人之上,本该坐在宫中的御宴上,受百官礼敬。
怎么能这样挤在这些流民里,还贴得如此之近?
那边又传来笑声,秦忘川也笑着,低头听身旁的人话,不时点头。
她望着这这一幕。
胸口渐渐涌起一股怒意,来得莫名,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自己等了那么久,相父都没有来,却在这里陪着他们。
凭什么?
难道他们比我还重要?
扶着树干的手慢慢攥紧,粗糙的树皮抵进指腹。
裴凤吟讨厌那些笑声,也讨厌围在相父身边的人。
都走开才好。
今夜,相父该陪着自己的。
可心里又有个声音,地了一句。
相父本来就是这样的啊。
路上的逃兵,营里的伤兵,还有那些没饭吃的人,相父见了,都会管。
相父是大家的相父……
她寞地转过身。
“陛下,不过去么?”
常老一直候在身后,见状轻声问道。
裴凤吟摇了摇头,没有话。
那些人有了田,有饭吃,今夜还能这样高兴地过年,自己该欢喜才对。
可她只想着,将相父叫走。
果然,自己还不是个好皇帝。
一点也不像相父。
回去时,车里很静。
裴凤吟靠着车,听村中的笑声渐渐远去。
好难受。
相父没有做错。
可自己也等了很久啊。
这可是和相父一起过的第一个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