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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都将薯片袋子往桌上一搁,看向迪蒙的表情带着一种近乎耐心的不耐烦,这两种矛盾的情绪在他脸上奇妙地共存着。
“有人来参观的时候,翅膀露出来会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你觉得要是让约翰逊太太看到一群长翅膀的年轻人在加工她买的南瓜汁,她还会继续买吗?”
“她大概会报警。”迪蒙说。
“她会先打电话给读书会的帕特里夏太太,然后帕特里夏太太会打给莱昂内尔,莱昂内尔会写一篇分析报告发到他那个没人看的博客上,然后约翰逊太太会在镇上的公告栏贴一张警惕邪教组织的手写海报。”
神都轻哼道。
“胶带是必要的。”
“......”
迪蒙沉默了。
“那个......”他站了起来,“南瓜我放这了。”
“嗯。”
“那我......”
“嗯。”
迪蒙走到了门口。
走廊里梅尼洛斯正在训斥一个不小心把南瓜切成了不规则形状的天使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传了上来。
“父亲。”他还是忍不住道。
“你刚才说等价交换。”迪蒙挠挠头,“可是天使们似乎不觉得这是交换。”
“什么意思?”
“他们觉得你救了他们。”
“我没有救他们。”神都声音冷了下来,“我给了他们一份工作。这两者有本质区别。”
“没有区别。”
迪蒙摇了摇头,“对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来说...被捡起来,和被救起来,是一样的。”
神都抬起头。
“你在斯莫威尔种了十四年地。”他随口问,“你种出来的庄稼会感谢你吗?”
“不会。”
“那你为什么还种?”
“......”
迪蒙愣了一下。
“因为大家要吃饭吧?”他说。
“......”
神都嗤笑了一声,他盯着屏幕上一串迪蒙看不懂的数据,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迪蒙。”
“嗯?”
“记住你的位置。”神都打了个哈欠,“不要觉得喊了我一声父亲,就觉得可以站在门口用那种傻乎乎的表情教我怎么做人。”
“我没有......”
“那你刚才那番话是什么意思?”
迪蒙“......”
其实他也不太确定那番话是什么意思。
他只是觉得楼下那些唱着歌的天使们眼睛里的光,和他在斯莫威尔的邻居们看着他种出第一茬番茄时脸上的表情有点像,而他的父亲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件事,或者意识到了但拒绝承认。
他不擅长用语言解释这种东西。
如果可以的话,他更愿意带他父亲去田里走一趟,让他亲眼看看一棵幼苗从泥土里钻出来的时候,周围那些浇过水的土壤是怎么被阳光烤出一层薄薄的金色硬壳的。
硬壳在清晨的露水中会变软,幼苗就能毫不费力地破土而出。
浇水的人不会觉得这是等价交换,幼苗也不会觉得这是被拯救。
这只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
可迪蒙不知道怎么把这些东西用嘴巴说出来,他的词汇量大概只够他在镇上的杂货铺里结账的时候跟老板娘寒暄两句。
算了....
到时会问问爷爷怎么说吧,实在不行让爷爷和父亲交流。
想必爷爷说的话,父亲会很乐意听吧?
“我不知道......”迪蒙讪讪地笑着,“我只是觉得他们对您来说没有那么无所谓。”
“本王对谁都无所谓。”
“好吧。”
迪蒙点了点头,拉开了门。
“那我走了,父亲。”
“路上小心。”
“........”
迪蒙愣住,诧异地转过头。
却见神都已经把整个脸都埋进了电脑屏幕后面。
迪蒙的嘴角动了一下,他轻轻地把门带上了。
神都抬起头。
看着被关上的大门....
“嘁。”
他将椅子转了半圈,面朝窗户。
“......”
“滴。”
通讯器亮了。
蝙蝠侠。
“什么事?”他接通了通话。
“哥谭。”
蝙蝠侠沙哑着嗓子,“二十分钟前开始出现大规模天堂碎片坠落。”
“......”
“白化效应正在向周围扩散....”
“我知道白化是什么意思,你不用给我科普。”神都冷哼一声。
“我需要你去。”
“找兄长去。”
“萨拉菲尔在坎达克处理另一起天使坠落事件,卡尔和戴安娜去了欧洲,迪奥可能处理不太过来了,你....”
“那就让它白化。”
“神都。”
“哥谭而已,塌了正好,你的城市本来就很烂。”
“......”
蝙蝠侠没有说话。
通讯器里传来的只有电流的轻微杂音。
“这不是我们几个人的事情,神都。”
“那又怎么样?世界毁灭了就....”
神都话语一滞。
迪蒙的身影出现在了工厂大门口。
他从上方的窗户看下去,只能看到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背影,以及被阳光拉得很长的影子,他看着迪蒙打开了车门,把空箱子扔进了车斗,然后钻进驾驶座,皮卡车摇摇晃晃地开走了。
楼下的歌声又响起来了。
“团长的恩情还不完~”
“为了团长努力干~”
“.......”
“我知道了。”
神都将通讯器从耳边拿下来。
“我就是去看看。”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
“坐标已发送。”
“嗒。”
通讯器关闭。
神都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的歌声还在继续,不知道是谁换了一首新歌,旋律比刚才那首更舒缓一些,反反复复地重复着同一段简单的旋律。
加百列的号角声从车间角落里传来,作为唯一的乐器伴奏,音色倒是意外地和那些并不专业的歌声很搭。
倒也算一首还不错的歌。
神都整了整风衣的领口。
他朝门口走去的时候在桌角顿了一下,最后还是将那半袋薯片依依不舍地放在了桌上。
脚步声沿着铁制楼梯往下走。
楼下的天使们看到了他。
“团长?!”
“团长要出门吗?!”
“来人,快给团长奏乐!”
“天使长大人呢?!快让祂出来吹号角!”
“白银之手!秩序之冠!”
神都哑然失笑,他从流水线之间的通道穿过,周围的天使们自觉地让开了路,有几个还来不及躲开的手忙脚乱地把手里的南瓜往传送带上一丢,恭恭敬敬地弯下了腰。
“干你们的活去。”
他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话,推开了工厂的铁门。
阳光照在他脸上。
神都随手掏出副墨镜从风衣内袋里摸出来戴上,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万里无云。
“......”
神都想起在很久之前在亚特兰蒂斯的深渊底部。
他看着亚瑟·库瑞化作一道金色的流星义无反顾地冲回战场的时候,问过自己的那个问题。
现在问题又重复了一遍,恍若隔日。
“真麻烦啊。”他伸了个懒腰。
身影一闪,消失在铁门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