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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尔则以一种不情愿的姿态飘了过来,双手抱在胸前。
至此两方人马在冥府的灰白色平原上对峙成型。
一边是冥界的王、王的替身、王的判官、王的公主、王的三头狗。
另一边是两个超人、一个蝙蝠侠、一个神奇女侠、一个黑亚当、以及一个在三千年前杀光了另一边老板全家并且在地下室连续蹲了三千年的农夫。
如果从空中俯瞰的话,这大致相当于一幅文艺复兴时期的宗教油画,只不过画里的天使和魔鬼都穿着不太搭调的衣服。
“......”
“普鲁托。”
最终还是奎托斯打破了沉默。
“回家。”
“我没有家。”普鲁托说。
“奥林匹斯。”
“那不是我的家。”
“......”
奎托斯沉默了一会儿。
“冥府就是你的家了?”他问。
“冥府是我的王座。”普鲁托回答,“我坐在这里三千年,维持着整个死亡之域的运转。如果我离开,这个空间会在三天之内彻底坍塌,届时所有被收容在冥府中的亡魂将失去归所。”
“我不能走。”
“你也不该来。”
“......”
“有没有人要补充一下这个男人为什么坐在这把破椅子上坐了三千年?”卡尔举起手。
“卡尔......”
克拉克从旁边投来一个求求你闭嘴的眼神。
“不是,你让我说。”卡尔完全无视了克拉克的制止,他将双手往胸前一抱,下巴朝着对面的普鲁托扬了扬,“我这位好侄子三千年不出门,就坐在那里盯着一条项链看。你们不觉得这个行为模式有一点点的不太健康吗?”
“卡尔。”克拉克扶额。
“我还没说完!”卡尔将手一挥,“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把自己关在一个见不到太阳的地方整整三千年,手里攥着一个据说跟某个女人有关的十字架项链不肯放手?”
“我在肯特农场跟拉娜·朗聊过这类话题,她以前在斯莫威尔的中学里做过一段时间的心理辅导义工。她说一个人如果连续超过三个月不跟任何活人产生有意义的社交互动,就已经属于需要干预的范围了。”
“三千年乘以十二个月乘以三十天,我好侄子的社交隔离天数大约是三千两百四十万天!”
“我觉得现在需要家长强制介入带走去做心理辅导了!戒网瘾懂不懂?”
“......”
两边同时沉默了。
弥诺斯清了清嗓子想要反驳什么,但发现自己在逻辑上居然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反驳点,因为这个红蓝配色的年轻人说的内容虽然无礼但确实没什么毛病。
因弗娜的火焰倒是烧得更旺了一些,她的嘴唇紧紧抿着,像是在忍耐着什么。
“卡尔说得对。”戴安娜低声道,“我的母亲说过一句话。悲伤是大海,你可以在里面游泳,但你不能在里面居住,不是所有人都是亚瑟那样的鱼人。”
“......”
“谢谢你,戴安娜。”卡尔感叹。
克拉克感觉有些牙酸,他不禁看了蝙蝠侠一眼。
蝙蝠侠回看了他一眼。
克拉克眼前一亮。
那个眼神的意思是...
我站你这边。
可马上克拉克的脸色又无奈了起来。
因为蝙蝠侠眼神的另一层意思是...
让他说完。
“好了。”克拉克转回来面对普鲁托的方向,“卡尔的意思是......”
“他说得已经很清楚了。”普鲁托打断了克拉克的话。
克拉克眨了眨眼。
“我是个精神病。”冥王平静道,“他说的没错。”
“......”
“可这并不等于你们可以干涉我。”普鲁托漠然道,“我的...家人们?”
“你们来这里是为了带走亡魂。”
“我父亲也是。”
“但我不会让任何一个亡魂离开冥府。”
“为什么?”奎托斯问。
“因为这是规则。”
“你为什么在乎规则?”
“因为她在乎。”普鲁托的右手按在胸口上,安卡护符在他指缝间若隐若现。
奎托斯的目光落在了那枚安卡护符上。
“死亡。”他说出了那个名字。
普鲁托的身体微微僵硬。
“不要提她的名字。”他说。
“她不会理你的。”奎托斯平静地给出了暴击。
“......”
卡尔这一次没有开口。
“哪怕你坐在这里三千年。”奎托斯说,“哪怕你觉得守住她的地方就等于守住了她。”
“可她不会理会你。”
“你守了三千年的冥府里,从来就没有过她。”
“......”
因弗娜转过头来看向普鲁托的侧脸。
冥王的脸色第一次闪过了愤怒。
“......”
“你在否定我?”普鲁托喃喃道,“这么多年了,你见到我的第一面,就是否定我?!”
“我从不骗你。”奎托斯低声道。
“只是因为你分不清,我的孩子。”
“纵使你活了三千年,但你还是一个孩子。”
“你从来都是,你与你的兄弟们,都是。”
“......”
安卡护符在普鲁托的掌心中开始发出轻微的颤动。
“......”
“那就更好了。”普鲁托站起身来,安卡护符被他握在右手中,“如果她不在这里的话。”
“那冥府就是我的。”
“不是为她而守的。”
“是我的。”
“我的死亡,死亡是我的!”
“是我的法则。”
“嗡——!”
MetoMori的六只眼睛同时亮了起来,暗红色的闪电从它的体表迸发出来,比方才任何一次都更加猛烈!
“普鲁托。”
奎托斯看着面前的儿子,双眼之中闪过一抹哀伤。
“你不该来的,父亲。”冥王的黑发在无风中向上飘扬,鲜红色的瞳孔中有什么东西在燃烧,“她三千年前把我留在这里,告诉我说守好这个地方。”
“所以我就一直守着。”
“......”
“我来晚了。”奎托斯叹息。
“太晚了。”普鲁托回答。
“那就打一架?”卡尔在旁边脱口而出。
“卡尔!”克拉克无奈道,“你能不能别再...”
“他说得对。”奎托斯开口了。
“......”
“啊?”克拉克愣住。
奎托斯将利维坦战斧从地面上拔起。
“说不通就打。”他看着普鲁托,“打完再说。”
“......”
“这就是肯特家解决问题的方式吗?”蝙蝠侠在后面幽幽开口。
“你确定你要问这个问题?”戴安娜瞥了蝙蝠侠一眼,“我记得你和你的儿子们好像也不怎么擅长用语言沟通。”
“......”
蝙蝠侠决定不再发表任何评论。
“如果你觉得你们能打得过我的话。”普鲁托的表情重回漠然,“MetoMori已经证明了你们对我而言不是威胁。”
“在冥府的疆域之内,我就是法则本身。”
“你不可能赢我,父亲。”
奎托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是啊。”他说,“所以我想试试。”
利维坦战斧在他的手中缓缓举起。
斧刃上的寒气在灰白色的冥府中凝结成了一层肉眼可见的白霜,霜花从斧刃的边缘向外延伸,在空气中画出了一朵短暂的冰晶花。
“纵使冥府崩塌?”普鲁托面无表情。
“冥府不会崩塌,你下来,我坐上去,你回奥林匹斯与你的母亲一起,避开未来的危机。”
“你凭什么说自己能取代我?父亲。”
“上一任冥王死在了我的手里。”
“......那么父亲,你也会杀死我么?”
“冥王,你将会死。”奎托斯同样面无表情,“最后回来的,只会是我的儿子。”
“......”
“哈哈...”
普鲁托陡然笑出了声,“很好,我还有一个问题,父亲。”
“问。”
“你觉得你能...杀死我?!MetoMor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