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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来。”
“再来。”
“你到底有多少...”
“最后一个。”奎托斯将第五个陶罐放在但丁手里。
“别捏碎它。”他说。
但丁愣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放松了手指。
陶罐完好无损。
“先学会控制开关吧,小子。该欣赏的时候欣赏,该杀的时候杀。”
“不要混在一起。”
但丁低头看着手里的红泥陶罐,沉默了好一会儿。
“......奎托斯。”
“嗯?”
“你以前跟老爹吵过架吗?”
奎托斯的动作停了一拍。
瞳孔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像是一颗火星落入灰烬中,亮了亮,然后重新暗下去。
“吵过。”他说。
“然后呢?”
“然后我拿着混沌之刃和他打了一架。”
但丁瞪大了眼。
“那你...”
“我肯定输了。”奎托斯说得很平淡。
“......然后呢?”
“然后我离开了家。”
“再然后呢?”
“再然后......”
奎托斯的目光越过麦田,落在更远的地平线上。
“再然后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明白。”
“他是对的。”
但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奎托斯忽然偏了一下头。
“走。”奎托斯站起身来。
“啊?”
“回去。”
但丁被奎托斯的态度转变搞得一愣,“我还没说完...”
“但丁。”奎托斯声音沉下来了,“回去找你哥。”
但丁还想说什么,但对上了奎托斯的视线之后嘴巴就自动闭上了。
“......哦。”他从田埂上跳下来,将红泥陶罐揣进兜里,“那我走了。”
他转身往红杉林的方向跑去,可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奎托斯已经转过身去面对着麦田更深处的方向了。
“......有本事都等我到长大。”
但丁嘀咕了一声,然后窜进了树丛里。
银色的脑袋消失在红杉林的缝隙中。
脚步声渐远。
“出来吧。”奎托斯亦是开口。
“......”
“出来。”他重复了一遍。
一个身影从两棵红杉的缝隙间走出来。
灰色的斗篷。
兜帽将面孔遮去了大半,只露出下巴和嘴唇的轮廓。
奎托斯的目光从斗篷的下摆扫上去,经过了腰间某个他太熟悉的纹饰...
猫头鹰的符号,用银线绣在灰色布料上。
三千年了,他还是认得这个图案。
“......”
来人抬起手,缓缓推开了兜帽。
黑色的发丝束在脑后,用一根银色的发簪固定着。
精致冷漠的俏脸与三千年前一模一样。
唯一和记忆中不同的...
只有眼睛。
奎托斯说不上来那是什么,但他能感觉到重量。
“什么事?雅典娜。”他问。
“......”
“我以为你不会用这个名字称呼我。”雅典娜蹙起眉。
奎托斯转过身去,弯腰从田埂边捡起利维坦战斧,单手将斧刃从泥土里拔出来,用斧背在裤腿上蹭了蹭,把粘在上面的泥屑蹭掉。
“回你的奥林匹斯山去。”他说。
“......”
雅典娜沉默着,斗篷的下摆在风里微微翻动,露出了底下白色的亚麻,用金线编织的腰带,绣着几何纹样的长袍下摆。
“你一点都不关心孩子们?”她低声问。
奎托斯抗着战斧往麦田的另一头走去。
“......”
他在田垄的尽头停下,将战斧举起来,斧刃对准了一棵长歪了的麦苗旁边的杂草。
“我只是一个农夫。”他说。
斧刃落下,杂草齐根断掉。
“农夫可不会为了孩子孤身去镇压塔尔塔罗斯。”雅典娜说。
“......”
“父亲会。”他转过身来看着雅典娜,补充道,“哪怕当年你并没有哀求我,我也依然会去。”
“每一个父亲都会。”
“......”
雅典娜的嘴唇抿紧了一瞬。
她目光从奎托斯脸上移开,落在了他身后的小麦上。
“众神会感激你的。”她说。
“我并不需要。”奎托斯摇了摇头。
他将战斧扛在肩上,往回走。
脚步声又一次在泥地上响起来,每一步长度均匀,像是在丈量土地。
“战神的空缺一直为你留着。”雅典娜站在原地,看着他越走越近。
奎托斯从她身侧擦肩而过。
“我只是一个农夫。”他重复了一遍。
“那你就该知道我也为了你准备了黑色太阳!”雅典娜转过身,这是她第一次在这场对话中出现了情绪波动,“奎托斯!”
“你这辈子就和你的田过吗?”
“......”
“危机即将降临。”雅典娜深吸了一口气,“光明与黑暗失衡,造物主已死。”
“可造物主总会重生。”
“造物主的情绪自然是造物的情绪,万物即是祂,祂即是万物。”
“如果光明势微,黑暗凯旋,那么造物主也将以黑暗之姿归来。”
“......”
“你不明白吗?!”
“杀死了卡俄斯的你难道还不明白二元之论?”
卡俄斯。
奎托斯沉默了一瞬。
风吹过,麦苗摇晃。
松果从树林里啪嗒一声砸在地上。
“......”
“那你想我怎么做?”奎托斯问。
“回奥林匹斯。”雅典娜低声道,“把孩子们都带回来。”
“守护好我们。”
“......”
“......你三千年前也是这样说。”奎托斯轻叹。
“......”
雅典娜沉默了一会儿,随即伸手进斗篷内侧,掏出了一个东西。
一颗水晶球。
球体内部有画面在流动。
灰白色的雾气、漆黑的地平线、以及几个正在战斗的身影。
而最深处,则是一个红蓝相间的身影被一只暗红色的巨手按在地上,整个人在地面上砸出了一个巨大的坑。
画面太远了,看不清那个身影的脸。
但奎托斯认得那套制服。
卡尔。
总是想证明自己不比克拉克差的毛头小子。
画面里暗红色的巨手抬了起来。
“......”
“就算不是为了我。”她声音放得很轻很轻,“也当为了孩子们吧。”
奎托斯把视线收回来,掠过了三千年前的妻子,平静地看向与三千年前如出一辙的天空。
那时,他刚刚在北欧结束了一场漫长的旅行...
然后雅典娜出现了。
她白色的长袍上沾满了血和灰,猫头鹰发簪歪在一边快要掉下来。
她看到他的时候哭出了声。
她说:“去塔尔塔罗斯吧。”
她说:“我的丈夫。”
她说:“为了我和孩子们。”
她说:“去守护我们。”
然后他就去了。
他走进了永远不会天亮的深渊,在最底层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位置坐下来,将利维坦战斧横在膝盖上,开始了长达三千年的值守。
每当有东西想要爬出来的时候,他就挥斧把它砍回去。
日复一日。
年复一年。
千年复千年。
直到有一天地面忽然裂开,金色的阳光从裂缝里照进来,他才意识到原来外面的世界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