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9章 勿忘你终有一死。(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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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王宫后殿有一座花园。

这在整个冥府都是荒诞的存在。

花园开着花,石榴树摇曳不定。

女人跪在花坛边沿,双手插入黑色的泥土中。

“母亲。”

声音从石榴树的另一侧传来。

一颗红色的脑袋从树干后面探出来。

女孩的年纪很难从外表来判断...

冥府的时间流速与凡界不同,神的后裔在这里的成长更接近一种随心境而变的缓慢膨胀。

她面孔介于少女和成人之间,轮廓柔和但五官的线条已经开始收紧,眉骨和颧骨从婴儿肥中浮出。

“你今天把我的石榴弄断了,因弗娜。”女人随口道。

“是大狗狗。”因弗娜矢口否认。

“刻耳柏洛斯今天一整天都没动过。”女人语气平淡,将断根小心地塞回泥土中,手指在周围轻轻压实。

“您可是春之女神珀耳塞福涅。”女孩吐了吐舌头,“这对于您来说不算什么吧?”

“尊重生命,因弗娜。”

“......”

因弗娜不自在地卷起了红发。

她从树后走了出来,赤脚踩在草坪之上,伸出一根食指去戳被折断的石榴枝。

火焰从流淌到断口处,将两截分离的组织重新熔在一起。

断口处冒出了一缕白烟,石榴枝上的叶片因受热而蜷缩了一瞬,随即在热量消退后重新舒展。

“好了。”因弗娜抬头看向母亲,一脸得意。

珀耳塞福涅无奈地笑笑,伸手替女儿理了理被枝桠勾乱的发丝。

“你又去看了?”她问。

因弗娜一愣。

“......嗯。”她眼神飘忽。

珀耳塞福涅叹了口气。

她将目光从女儿的侧脸上移开,落在身前的花坛上。

石榴花在黑泥中安静地绽放着。

“他今天动了吗?”

因弗娜摇了摇头。

“因弗娜。”珀耳塞福涅看着女儿的侧脸。

“嗯?”

“这不可能。”

“我没有......”

“你有。”珀耳塞福涅打断了她,“你每天都去。”

“......”

因弗娜低下了头。

珀耳塞福涅叹息着站起身来。

“因弗娜,听我说。”她双手扶住女儿的肩膀,“那个男人坐在你父亲的王座上。他看守着你父亲留下的一切。他维系着整个冥府不至于坍塌。”

“但他的心不在这里。”

“那个人不是你,也不会是任何人。”

“没有人能取代那个人。”

“......”

“母亲。”因弗娜闷闷道,“我只是想让他动一动......”

珀耳塞福涅摇摇头,她能看得出自己的女儿喜欢谁。

因弗娜是在日复一日的偷窥中一点一点陷进去的,这些变化对于一个母亲来说如同在白纸上泼墨,不需要任何解读能力。

三千年来冥府里除了亡魂就只有她们母女和那些旧臣...

而唯一的年轻面孔...

是坐在王座上的红瞳青年。

他从不离开王座殿,他从不开口说话。

他坐在那里,手里攥着一枚十字架项链,日复一日地抚摸着。

那副模样太安静了,像是做着一场三千年未醒的梦。

可因弗娜是火。

火天生被静止的东西吸引...

被不会燃烧的东西吸引。

“你父亲归于死亡前也是这样。”珀耳塞福涅轻声开口,“一个人坐在王座上。”

因弗娜猛地抬起头。

“但那是你父亲。”珀耳塞福涅摇摇头,“而他不是。”

“......”

被熔融的石榴枝无火自燃,化为了灰烬。

珀耳塞福涅却再度将一颗石榴种子按入松动的泥土中。

园中无声。

直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王后——!”

弥诺斯从拱门处快步走入花园。

“不要这样叫我,我的兄弟。”珀耳塞福涅摇了摇头,“春之女神的丈夫死去了很久。死人不拥有任何东西,包括王后。”

“....那就...妹妹?”弥诺斯无奈地叹了口气。

“当然。”

“......”

“总之,亚当来了。”弥诺斯说。

“亚当?”珀耳塞福涅微微蹙眉,“六千年前来找侄子的那个亚当?”

“是他。”弥诺斯点头,“但这次他不是一个人。”

“他带了一个活人进来,一个氪星人。”

珀耳塞福涅的眉心收紧了一些。

“刻耳柏洛斯在拦他们,但那可是......”

“大狗狗?”因弗娜惊呼道,“大狗狗它怎么样了?”

“不知道。”弥诺斯摇了摇头,白袍的下摆还在微微晃动,“但刻耳柏洛斯上一次遇到能让它感到吃力的对手,还是...灰白之人的那一次。”

灰白之人。

这个名字在冥府中已经三千年没有被任何人提起。

“请您去见冥王。”弥诺斯严肃道,“现在破落的冥府也只有他了。”

珀耳塞福涅垂下眼帘。

“可他不见任何人。”女神开口。

“可是...”弥诺斯急道。

“轰!”

声音从岩壁传来,从头顶那片灰色穹顶的每一条裂纹里同时涌入!

整座冥府都在这一瞬间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嗡鸣!

“嗷呜!”

刻耳柏洛斯的哀嚎声从无法估量的远方传来。

珀耳塞福涅猛地转向女儿所在的方向。

人已经不在了。

“......”

弥诺斯站在原地,看着珀耳塞福涅的侧脸。

女神沉默了一会儿。

但最终还是朝花园的另一侧走去。

弥诺斯松了口气。

如果是冥王出手...

那或许不至于让预言发生。

.........

冥王宫的走廊与凡界宫殿的最大区别在于它没有窗户。

所有的光源都来自于墙壁内部。

走廊的尽头。

“嘎吱...”

她推开了门。

铁门迟缓的回音在大殿穹顶下滚动了许久才消散。

大殿空旷。

曾属于哈迪斯的陈设在三千年前的那场屠杀中被损毁了大半,珀耳塞福涅后来将残骸清理过一次,但从未添置任何新的东西。

所以整座王座殿现在的内容物只剩下两件...

一把王座,和一把小椅子。

王座倒转。

从珀耳塞福涅推门进来的角度看去,甚至只能看到王座高耸的椅背。

她快步走进大厅。

却见座上的人正对着另一把小椅,他低垂着头颅,黑色的长发从两侧垂落,将面孔遮去了大半。

只能看到他正双手捧着一枚十字架,反复摩挲。

数千年如一日。

珀耳塞福涅站在王座侧面的阴影里,看着被黑发遮蔽的年轻面孔。

她恍惚了一瞬。

黑色的头发...

红色的眼瞳...

与记忆中的影子逐渐重叠...

哈迪斯生前也是这副模样。

这或许也是她容许他坐在这里的原因...

就像是他的丈夫从未离开过一样...

“哈迪斯。”珀耳塞福涅开口。

青年没有抬头。

“普鲁托。”

黑发从脸侧滑开,一双鲜红色的眼瞳从发隙中露出来。

“有人入侵冥界。”珀耳塞福涅说。

青年微微颔首,随即低下头去,视线重新落回掌心中的十字架上。

“普鲁托。”

珀耳塞福涅提高了音量。

“他们打伤了刻耳柏洛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