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坎达克，沙海。
卡尔低头看着脚下的世界。
传说在三千年前。
坎达克王国在这片沙漠上跟四个王国联军打了一场决定国运的战争，双方合计阵亡十一万余人，尸体就地掩埋在了这片黄沙之下。
此后坎达克的母亲们便用这个故事来恐吓孩子——天黑之后不许出门，不然沙子底下的骷髅会把你拽下去。
本来只是个故事。
但现在...
沙丘隆起。
十一万具白骨正在列队行军，从沙海东端一直拉到西端，长得看不到头。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玩意......”卡尔不由咂舌，“这群家伙是丧尸吗？”
“丧尸有病原体。”
耳畔的通讯器亮了起来，蝙蝠侠严肃的声音一如既往，“坎达克全境的空气、水源、土壤样本我已经跑过一遍分析了。没有任何异常微生物。”
“那就是僵尸。”
“他们是骷髅。”
卡尔嘴角抽了一下。
“好吧，骷髅。”他叹了口气，“那我的任务是什么？看着这十一万个骷髅兵在沙漠里散步直到它们自己散架？”
他歪了一下脑袋，视线追踪着底下一具正在走路的骷髅。
它走着走着整条腿就从膝盖的位置脱落下来滚到了沙地上。
但只是下一瞬，脱落的胫骨自行在沙面上翻滚着飞回原来的位置重新嵌入关节。
“......行吧，他们不会自己散架。”卡尔收回视线，“那我吹口气呢？”
“别大意。”蝙蝠侠的声音依然平稳，“黑亚当在过去六个小时里已经对这支骷髅军队实施过四次大规模雷霆打击。可无论如何，他们都会完成重组并继续行军。”
“好像死亡这个概念从它们身上失效了。”
卡尔眯了一下眼睛。
“那冷冻呢？”他说，“碎了能拼回来，冻住了总不能拼吧？”
蝙蝠侠没说话。
“你可以试试。”他最终开口。
卡尔深吸一口气。
空气涌入肺腑，气体在他的胸腔中骤降至接近绝对零度。
“呼——”
白色的气流将方圆数百米内的一切凝固成了冰晶。
正在行军的骷髅们变成了一座座透明的冰雕。
沙海上凭空出现了一片冰原。
“嘿！你看到了吗？蝙蝠侠。”卡尔忍不住吹了声口哨，“我这招在漫画里至少值一个超级大跨页。”
“......”
蝙蝠侠没吭声。
冰原却是率先发出了声音。
“咔......”
“咔咔咔咔咔——”
冰原碎裂。
骷髅们从碎冰中走了出来。
缺失的骨骼飞回原位，断裂的关节重新咬合。
“这怎么跟蟑螂一样？”卡尔嘀咕了一声。
“我说过了。”蝙蝠侠平静道，“别大意。”
“那你说怎么办？”卡尔翻了个白眼，“让我在这看着十一万个骷髅走到天荒地老？”
“那就去帮忙。”蝙蝠侠说，“首先骷髅军队的行军路线上有数个坎达克边境村落和至少两条主要公路，确保平民安全。其次，黑亚当是这片土地的统治者，在魔法侧的问题上他比你有经验。最后，查明超自然源头。”
“就这些？”
“......”
“不要太暴躁。”蝙蝠侠补充。
“你们怕我把那个国王揍一顿？”卡尔耸耸肩，“放心吧，我又不是那种见到人就想打一架的...”
“嘟——”
通讯断了。
显然...与其说是派卡尔来帮忙的，不如说蝙蝠侠是想找个人在现场盯着黑亚当。
超级保姆...不不不...他是超级摄像头。
“可恶的阴沉蝙蝠男。”
卡尔撇了撇嘴，将视线重新投向脚下的沙海。
十一万具骷髅依然在行军。
如果沿着这条路线继续走下去的话，大约四个小时之后就会抵达坎达克中部的第一个居民聚落...
一个叫做阿瓦斯的小镇，人口大约两千三百。
卡尔将超级视力拉到最远，随即不由得挑眉。
西北方向三十七公里处的公路上，有一辆深绿色的吉普车正在以大约八十公里的时速朝着东南方向行驶。
它正迎面驶向骷髅大军。
车内坐着四个人。
他们或许是没看到骷髅大军，但如果等到他们翻过前方那座沙丘看到骷髅大军的时候，按照车速计算，留给他们反应和掉头的距离...
卡尔收起了双臂。
红色的披风在他身后猛地绷直了。
“至尊时间。”
.........
吉普车陷入了松软的沙地里，驾驶座上的短胡子男人正在猛打方向盘，副驾的年轻女人将头探出车窗往后看了一眼之后便开始尖叫。
卡尔伸出右手托起了吉普车底盘。
车子被轻轻地托离了地面。
驾驶座上的男人松开了方向盘，愣愣地看着坎达克烈日下晃眼的红披风。
单手托着吉普车，卡尔另一只手朝着车内的四个人晃了两下。
“你们好。”
然后他侧身一转，将吉普车平稳地放在了远离骷髅大军的公路另一侧。
“砰—！”
车门打开。
短胡子男人第一个从驾驶座上跌了出来，双腿一软就跪在了柏油路面上，随即四个人站在公路上，仰着头看向天空中悬浮的那道红蓝色身影，嘴唇在蠕动着，但发出的声音太小了，即便是超级听力也只能捕捉到一些含混的祈祷词句。
卡尔耸了耸肩。
感谢的话就不必了。
他正准备转身重新飞回高空去继续观察那支该死的骷髅大军的时候...
天穹猛地变暗。
一道黄金色的闪电从蓝天中凭空劈落。
“轰——！！”
等卡尔意识到不对劲转过身时，吉普车已经不见了。
唯有黑亚当站在四具枯骨之间。
“天罚于此执行。”
他双手负在身后，黑金色的斗篷纹丝不动，面容淡漠无比。
仿佛刚刚随手杀死的不过是四只蚂蚁。
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你在做什么？”卡尔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怒火。
“你在做什么？”黑亚当将视线从远处的骷髅大军上收回来，“这也是我想问你的。”
“我在救人。”卡尔冷冷道。
“我也在救人。”黑亚当回答。
“你...”
“我们脚下是坎达克第一王朝的陵寝。”黑亚当抬起右手，指向他们所站的这片沙漠，“三千年来，坎达克的军队从未停止过对这片区域的巡逻与守护。”
“直到今天，有人打通了竖井与墓室主殿之间的隔层，进入了安息之所。”
“......”
“这就是你直接杀他们的理由？”卡尔深吸一口气，“就算真的是他们，人都杀了，你上哪儿去问到底是不是他们干的？到底碰了什么？到底做了什么？”
“我不需要问。”黑亚当平静道。
“你不需要问？”
“审判早已结束。”黑亚当说，“从他们触碰到陵寝那一刻起。”
“我只负责惩罚与清算。”卡尔气极反笑。
“......”
“显然，蝙蝠侠或许不该派你来。”黑亚当将双手重新负在身后，“你缺乏对古老文明的基本尊重，还是如此的没礼貌。”
卡尔将攥紧的右拳缓缓松开，又缓缓攥紧。
太阳的光芒正在持续不断地涌入他身体中的每一个细胞。
“我他妈还有更没礼貌的！”
“轰——！”
浩荡的拳风拂晓而过，席卷出滔天狂沙。
沙丘被从中心贯穿。
一个空洞径直出现在了沙丘中央，空洞的边缘甚至被高温高压的气流烧成了玻璃，反射着更远处的沙漠地平线，以及地平线尽头依然在沉默行军的骷髅大军。
黑亚当却依旧屹然不动，宛若清风拂面般淡定。
“说说你的做法。”卡尔将拳头放下。
“简单。”
黑亚当手上闪烁起雷霆，他虚空一握。
“轰——！”
天雷滚滚，仿佛上天也在震怒有人亵渎死者。
可这无法阻止那黄金色的雷霆将一团半透明的白色雾气拽出。
是刚才那辆吉普车驾驶座上的男人，是他的灵魂。
“国王的骸骨在哪？”黑亚当低喝出声。
“......”
“我们......碰到骸骨的时候......”光雾喃喃道，“骸骨就碎了......”
“碎了？”卡尔挑了一下眉。
“刚碰上去......”
“就变成了粉末......什么都没剩下......”
黑亚当松开了雷霆。
白色的雾气失去了凭依，变得愈发稀薄，最终在坎达克的烈日下彻底蒸发为了虚无。
“好了。”卡尔嘴角抽抽，“所以我们面对的是法老之怒是吧？”
“......”
“被束缚的灵魂。”黑亚当说。
“什么意思？”
黑亚当将视线投向了远处的骷髅方阵。
“灵魂沉睡于骸骨之中。”他说，“等待着未来某一天的受肉重归。”
“......”
“木乃伊。”卡尔恍然道。
“......对。”黑亚当颔首，“而他们毁灭了国王的肉体，破坏了他未来可能发生或许也不可能发生的受肉...”
“于是死灵在这片土地上游荡，将它所经过的一切沉睡之物唤醒。”
“那怎么办？”卡尔耸了耸肩，“我们找个植物人把法老灵魂塞进去？”
“......”
黑亚当沉吟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