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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既明
沉闷的牛角号声撕裂清晨的死寂。
如他们所料,陆临川没有退走,而是要用剩余的兵力再攻一次。
昨天被樊辅在谋略上胜了一筹之后,陆临川今天再没有用声东击西的花招。
只将昨日余下的两千八百余名陆氏铁甲精锐尽数调出,除却留在中军及后阵防备骑兵突袭的五百重甲外。
其余两千三百余名甲士排成漫山遍野的乌黑方阵,分为三队,准备就在南面轮番攻营。
经过昨天的惨烈混战,清宁军营寨外围的两道壕沟几乎已被尸骸与碎木填平。
残破的寨墙即便连夜抢修,也只勉强搭起了一层摇摇欲坠的鹿角与木障。
阵阵战鼓声从破败的营地外传来,大地随之震动,让新堆起来的营墙微微晃荡。
刚开战,陆临川便是全军出动了。
今日的樊辅也没坐镇中军,而是亲自立于南营最前线,须发皆张,带着高坚、张榆林等将领死死顶在缺口处。
随着陆氏大军越逼越近,樊辅只淡然了一句:“擂鼓,死战。”
鼓吏的双臂甩得犹如车轮,战鼓擂响,清宁军仅剩的甲士,也全部压了上去。
然而,面对不计代价、全线压上的陆氏核心精锐,失去了外壕与完好寨墙依托的清宁军,防线从一开始便岌岌可危。
沉重的铁皮大盾没费多少功夫就推倒了临时搭建的寨墙,长柄重斧与长枪在血肉间疯狂劈刺。
哪怕清宁军将士用命,前仆后继地用身体去堵缺口,可防线还是在一寸寸向营内退缩。
在血肉横飞的前线后方,清宁军中军高台之上,却是一番截然不同的光景。
身穿八卦道袍的老道手持木剑,围着法坛踏罡步斗,只是昨日跟着他的那几名道童却不见了踪影。
前线不少浴血奋战的士卒回头瞥见这一幕,心中还真暗暗祈祷,盼这道士当真有用。
樊辅手下的那几名乞活军将领,倒是比昨日安分了不少,不过心中还是带着几分犹疑。
为了安定人心,樊辅昨夜还是将所谓震天雷的事情跟几位属将了。
归,可他们并未像樊辅一般亲眼见过震天雷,也只是冲着对樊辅的信任,才信了几分。
惨烈的拉锯战从清晨一直持续到将近正午,清宁军第一道防线早已彻底失守。
樊辅左肩中了一记流矢,肩甲破损,浑身浴血地率军退守营中最后一道木墙。
已有数百名陆氏甲士冲入外营,开始结半月阵前压,眼看就要将整个大营彻底凿穿!
听着外边的动静,后面的降卒营也开始躁动起来。
经过几次抽调,北营外防守士卒只剩下一支百人队。
而降卒,足有两千人。
若是平日,一支全副武装的百人队,还能如同放羊一样看管住这些被收走甲胄兵刃的降卒。
可现在外面的搏杀声越来越大,距离北营越来越近,这些降卒哪里还能坐得住?
留在这里看守降卒的。
是杨瑾从和朔县带来的团练百将,名叫韩渡川,本就是永年县人。
韩渡川神情紧绷地看着降卒营,眼见一个降卒想趁着众人在前面闹事,想从侧边翻过营栏出去,他抬手就是一箭射出。
三十余步的距离,这一箭却射得有些偏了,只射中那降卒大腿处。
降卒哎呦一声,跌下营栏抱着大腿惨叫起来。
吵闹的降卒营,骤然一静。
可随即又更加吵闹起来:“杀人了!杀人了!”
“这群匪寇肯定要在破营之前把我们全杀了,赶紧冲出去啊!”
韩渡川噌一声拔出长刀,身后看守的兵卒也齐齐抽刀,齐齐往前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