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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的。”卢汉给他倒酒，“余将军远道而来，先喝一杯。”
余程万端起杯子，没急着喝。
他看了一圈。
楼上没有几个兵，门口站着两个副官，楼梯口有人守着，倒像是寻常的待客排场。
“李弥将军没来？”卢汉问道。
“他留军里了。”余程万道，“尾座让他代管两个军。”
“哦。”卢汉点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
他心里却是一紧。
只来一个。
那这个套，就只能套住一半。
席间谈的是防御。
余程万得很多：昆明的城防怎么布，机场怎么守，中央军什么时候能到，到了之后怎么展开。
卢汉听着，点头，偶尔插一句，话得很客气。
“昆明城墙老，挡不住炮。”余程万道，“要在城外做支撑点。”
“城防谁来统一指挥？”卢汉问道。
“自然是中央军。”余程万道，“我带来的部队打头阵，卢主席的部队守内线。”
“我的部队，归谁节制？”
“归城防司令部。”余程万道，“这是尾座的意思。”
卢汉笑了笑，端起酒杯。
“好。”他道。
他没有道，城防司令部在谁手里，还没定。
“余将军得对。”卢汉道。
“第八军、第六军一到，可以把主力摆在城东。”余程万道。
“嗯。”
“卢主席的部队，守城西。”余程万补了一句。
“好。”
余程万着着，停了下来。
他觉出不对了。
卢汉什么都答应，答应得太顺。
一个真要守城的人，会争兵力、争位置、争补给，而不是一口一个好。
“卢主席，”他把筷子放下，“你今天请我来，不只是吃饭吧？”
卢汉端起酒杯，没有答。
站在卢汉身后的刘先生一直没话。
他看着卢汉的手。
那只手几次摸到袖口，又放回去。
他知道，卢汉在等。
等余程万把话死，等李弥那边的消息，等一个不用自己动手的理由。
可他等不下去了。
第八军、第六军的先头部队，离昆明已经不到一天的路。
再等，就不是起义，是挨打。
刘先生往前迈了一步。
他从怀里掏出手枪，枪口抵在余程万的太阳穴上。
“余将军，”他道，“从现在起，你被扣了。”
屋里一下静了。
余程万没有回头，只是很慢地把手里的酒杯放下。
“昆明起义。”刘先生道，“这是卢主席的意思，也是云南百姓的意思。”
卢汉闭上了眼睛，再睁开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换了。
他心里那点犹豫，在枪掏出来的那一刻，反而没了。
有些事，只要有人替你开了头，剩下的就不难了。
“余将军，”他道，“把部队交出来吧。名义上解散就行，人我不动。”
余程万这才转过头，看着卢汉，又看了看抵在头上的枪。
“卢汉。”他一个字一个字地道，“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知道。”
“李弥还在外面，第八军、第六军还在外面。”余程万的声音不高，却很稳。
“他三天就能打下昆明。”
“三天。”卢汉重复了一遍。
“三天。”余程万道，“你要是不信，可以等着看。”
“放我走。”他忽然又道，“我可以当这件事没有发生。”
“不行。”卢汉道。
屋里没人话。
窗外，昆明的夜很安静，远处有狗叫，还有一辆汽车从街上过去。
刘先生把枪口又顶紧了半寸。
“三天之后的事，”他道，“你怕是看不到了。”
余程万闭上了嘴。
他没有再话，只是看着卢汉。
那眼神里没有怕，更多的是恨。
卢汉避开了他的目光，转过身，走到窗边。
他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昆明城里，他能调的兵有三个师，加上警备部队，勉强够用。
可李弥在城外，真打起来，三天够不够，他没有底。
天边已经有点发白，楼下有人在话，是值夜的卫兵换岗。
卢汉把窗子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酒杯轻轻晃了一下。
“带下去。”他道。
两个卫兵进来，把余程万从椅子上扶起来。
余程万没有挣扎，只是在经过卢汉身边时停了一下。
“卢汉。”他道，“你今天做了这件事，日后不管是谁赢了，你都得记着，是你先把枪口对准了自己人。”
卢汉没有回头。
门关上以后，刘先生才把手枪收起来，放回怀里。
“通电什么时候发？”他问道。
“天亮。”卢汉道，“电报稿我已经写好了，就等这一夜过去。”
“李弥那边怎么办？”
“我知道。”卢汉打断他，“我算过了，他最快也要三天。”
“三天之后呢？”
卢汉没有回答。
他端起桌上那杯一直没动的酒，仰头喝了。
同一个夜里，昆明城外，第八军军部。
参谋长把电报放在李弥面前，手在发抖。
“军长被扣了。”
李弥拿起电报，看完，放回桌上。
“谁的消息？”
“昆明城里传出来的，还有我们自己的电台截到的。”参谋长道。
“卢汉通电了吗？”李弥问道。
“还没有。”
李弥沉默了一会儿。
他心里有一瞬间是松了口气的。
余程万被扣，两个军就归他一个人管了。
可这份轻松只持续了半分钟。
“命令各师，往昆明方向推进。”他道，“先头部队明天出发。”
“打不打？”
“不打。”李弥道，“先把城围起来。卢汉要是敢通电，我们再话。”
“那余军长怎么办？”
“再道。”李弥站起来，走到地图前，“先把这个昆明城，围成一个铁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