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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叶诚醒来的第一件事，是看了一眼手机。
没有新的梦，没有突然变矮的身体，也没有人举着两把西瓜刀站在床边，现实世界目前运行良好。
唯一不太正常的，是校园论坛。
那条标题长得像欠了别人八百万的旧帖子，经过昨晚的新照片补充，又重新爬到了首页。
【震惊，东方家千金和沈家少主为了抢夺一个孤儿的抚养权大打出手！】
一边支持东方知夏，一边支持沈清寒，夹在中间那个被分配抚养权的人，却没有任何参与投票的资格。
叶诚看了半天，差点儿给自己气笑。
好家伙，外面的事情还没处理完，回来先发现自己已经被学校群众打包了。
甚至不问一下当事人有没有空。
昨晚那张照片
【新成员加入，交接现场曝光，究竟谁能取得最终抚养权？】
照片里面，叶诚自己提着文件袋，小秘书将一本册子递给他，林白栀的手搭在他衣袖上，另外两人也在旁边。
拍得倒是挺清楚。
就是经过这个配文解释以后，原本十分普通的返校画面，突然变成了某种手续繁琐的人口交易现场。
叶诚往下翻。
还有人认真分析那个文件袋，觉得里面肯定放着非常重要的东西，毕竟连叶诚自己都亲手提着，谁也没让碰。
这一次，分析得不错。
的确重要。
可惜重要的方向，和这群人的脑袋暂时没有交集。
叶诚退出帖子，先给小秘书发了一条消息，借她那本错题本用一会儿。
她回得很快，第一句却是：“新闻部也能教我做题吗？”
“暂时不能，他们自己还有题要做，借你本子给他们看一下封面。”
小秘书似懂非懂，还是高高兴兴答应了。
叶诚出门后，和她在教学楼前碰了面，接过昨天已经标过几处的本子，告诉她用完就还，随后先往新闻部走。
小秘书本来想跟上，低头看看两手空空的自己，忽然想起来书包还没拿，只好先转回去。
长官都要去上课了，她总不能拿着一个没有的书包，假装自己也准备好了。
看看时间，距离上课还有一段。
够用。
他今天必须去认识一下这个靓仔。
不能让对方只隔着屏幕了解自己的优秀品质。
……
新闻部的门开着。
叶诚走到门口时，里面几名学生正围着电脑讨论新内容，声音很低，脸上的兴奋却一点儿没低。
“昨天那张图挺好，就是后面还能不能继续跟？”
“可以，先观察今天的动向，标题别一下写完，留一点空间。”
“写完是什么意思？”
“把关系写死了，后面就没得猜，读者进来一看答案已经公布，谁还愿意再投票？”
叶诚站在门口，听得十分认真。
挺专业。
这不是新闻部，这是拿他当野生连续剧在运营。
他抬手，敲了两下门。
坐在电脑前的男生正准备继续往下讲，抬起头，声音忽然卡在嗓子里。
叶诚冲他笑了一下。
“来，继续，不用留空间，我本人已经帮你走进来了。”
屋里安静了。
几个刚才还在讨论的人同时往后缩，动作幅度不大，却都十分精准地让出了电脑前的那张椅子。
看得出来，组织架构很清楚。
业务开展的时候可以一起讨论，责任落地的时候，部长必须拥有独立办公空间。
新部长坐在那个位置上，看了一眼自己突然变宽敞的周围，再看看门口，脸上缓缓挤出一个笑容。
“叶同学，回来了？”
“昨天就回来了，你不是还帮我报道了吗？”
“对对，主要是同学们都很关心。”
“谢谢关心，哪个是你？”
叶诚将帖子
“我这次过来，主要想看看自己将来准备被谁领走，顺便提前适应一下称呼。”
新部长：“……”
他很想说自己两个都没选。
但帖子里面发布者那颗醒目的小标记，又明明白白挂在那里，这句话即便说出来，听着也不像一种能够成功脱身的解释。
“这个抚养权，属于夸张表达。”
部长迅速站起来，先把旁边一张椅子拉开：“没有别的意思，大家就是想知道，你回来以后和谁走得近一些。”
叶诚没有立刻坐，只低头看看那张椅子。
“这里是谁坐的？”
“采访的时候，被采访的同学坐这里。”
“那你坐。”
“啊？”
“今天轮到我采访你。”
叶诚抬手，将部长原本放在桌上的便签本转了个方向，又拿起旁边的笔，看见桌边还有录音设备，顺口问了一句。
“能用吗？”
部长低头看着那支笔，嘴角微微一抽。
“能。”
“行，那先说好，我问一句，你答一句，别急着给我加后续。”
叶诚在主位坐下，新部长则被他十分自然地请到了采访椅上，刚才那几名学生还站在旁边，亲眼见证了一个没有任何冲突的岗位调换。
没有砸门。
没有掀桌。
甚至连声音都不算大。
可为什么突然有一种，今天这份采访可能要轮到他们新闻部交作业的感觉？
叶诚将手机放稳，按亮录音设备上的指示灯，先问第一个问题。
“标题是谁写的？”
新部长看了看旁边的人，最终没有把锅甩过去：“我。”
“抚养权是什么意思？”
“这是为了表达同学之间的关心。”
“那你们部长的抚养权，是不是也可以给大家投一下？”
新部长动作一顿。
叶诚看向旁边几名学生，态度十分温和：“你们平时关心部长吗？”
几个人张了张嘴，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说不关心，部长还在这里。
说关心……
看叶诚已经拿起笔的架势，他们毫不怀疑，接下来就会有人真的给部长报名参加领养。
新部长赶紧开口：“这不是一回事，重点是大家对你比较有兴趣。”
“有兴趣，就能给我挑监护人？”
“不能。”
“很好，这句记上。”
叶诚在便签上写了几个字，将纸推到部长面前。
新部长低头，看见自己刚刚说出来的答案已经整整齐齐落在上面，突然理解了那些被新闻部截出半句话的学生，平时究竟是一种什么感受。
可惜晚了。
优秀经验总是在本人需要亲自承担代价的时候，才会变得十分好懂。
叶诚继续问：“大打出手，谁和谁打的？”
“这个……”
“你看见了？”
“没有，但以前同学们讨论过两位之间的……”
“讨论不是看见，传过来一段话，先确认，还是先选个漂亮的字数？”
部长没有立即回答。
叶诚也没催，只抬手将网页里的标题展开，指了指那几个格外醒目的字。
“我今天只问你写出来的东西，不问你没写的，别紧张。”
新部长看着他，觉得这句安慰还不如没有。
没写的至少还能临时编，写出来的全在屏幕上，连改口的地方都没有。
“需要先确认。”
“又答对了，新闻部业务能力很强啊。”
叶诚笑着在纸上补了一行，随后把昨天那张返校照片打开，放大到中间。
“交接现场，这次交接的是什么？”
新部长终于找到一个稍微容易解释的地方，立即指向照片：“这位同学给了你一本东西。”
“看出来是一本东西了，挺好，是什么东西？”
“她递过来的时候，周围几位正好都在，所以……”
“先别所以，问的是东西。”
叶诚从随身带的书里面抽出那本册子，啪一声，放到桌上。
封面朝上。
名字写得很大，粉色的小贴纸贴在角落，边上还粘了一块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的透明胶。
错题本。
整整三个字。
新部长低头看着它，沉默片刻，又转头看看屏幕上的照片。
同样的颜色，同样的贴纸，甚至连那一角翘起来的胶带都对得上。
“哦，是学习资料。”
“没错，她把错题本交给我，我帮她看看。”
叶诚抬起头：“请问这个过程，能证明谁在抚养谁？”
部长张开嘴。
一个新的答案，在脑袋里面十分不合时宜地冒了出来。
真要按照顾人的方向理解，拿到本子以后准备给对方改错题的人，好像才是正在进行实际付出的那一个。
这抚养方向……是不是反了？
叶诚看着他，眼神忽然变得警惕。
“你先等一下，把你脑袋里面那个新的标题放下。”
新部长：“……”
“我不养，这位同学有家里人，我们只是正常交流学习，你不要发现一个问题，立刻制造两个问题。”
叶诚提前把话堵住，翻开错题本，将几个普通题目亮给他看，又迅速合上，没有把里面的个人内容留给其他人围观。
东西证明完了。
对方脑袋里面那条乱窜的野生业务线，也暂时被摁住了。
“至于我这个文件袋，昨天自己提，今天也自己提，不代表我准备转移户口，更不代表谁把我当行李领走。”
叶诚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照片里自己的位置上。
“我是自己回学校的，能走，能说话，能来找你，明白了吗？”
“明白。”
“那么接下来，删掉投票，改正标题和配文，把刚才确认过的事实写清楚。”
他把便签推过去，眼神还是平静的：“别换成谣言里的谁赢了，也别替别人回答私事，这次报道的是我返校，你能确定的，就是我已经回来了。”
新部长看着面前那张纸，终于点头。
叶诚这才将笔放下，抬手示意了一下旁边的电脑。
“请吧，部长，业务开展起来。”
……
小秘书到门口的时候，新闻部已经开始改帖子。
她昨天才见到长官，今天本来还想早点过去，结果听说叶诚要来这里，又认真看了看论坛，顿时觉得自己也应该来。
主要是图里面还有她。
她总不能一点事情都不做，让长官一个人忙。
林白栀和她差不多同时上楼，走到门口时，正好看见叶诚站在电脑旁边，新部长满脸严肃地敲字。
“哥哥。”
她的声音轻下来，视线从屋里几个人身上扫过，又落回叶诚脸上：“要我帮忙吗？”
“不用，正在收尾。”
叶诚拿起错题本，递给刚刚伸长脖子的小秘书：“拿好，标了几处，回去先看题目，不要只看红圈。”
小秘书高高兴兴接过来，先摸了摸封面，又抬头看向电脑。
“长官，他们改好了没有？”
“快了。”
“那可以把我也写进去吗？”
部长动作一停，抬起头。
这次他没敢自己发挥，非常严谨地询问：“怎么写？”
“我给长官的是错题本，不是抚养权。”
小秘书说完，自己又想了一下，眉头渐渐皱起来。
“不过抚养权是什么东西呀？”
新部长：“……”
他到底是怎么从这张十分单纯的脸上，看出一场暗流汹涌的竞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