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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秀兰把床单放下,伸手去摘巡查表。
“别摘,拍下来。”
李青从布包里找出一支旧温度计,摆在床头柜上,避开水壶。
妹妹看着他。
“眼镜腿还用测温?”
“泡脚用的。你上回嫌我兑水烫。”
她没再问,拿手机拍了表,又把墙上的钟拍进去。
等罗经理上楼,温度计停在十四度。
李青把刻度朝向他。
“住人的屋,十四度。供暖怎么安排?”
罗经理没接,先打开手机上的平台。
“监测二十四度,正常。老人活动少,体感不同。”
“那你把外套脱了坐半小时。”
门口有人接话,是隔壁来送饭的家属。他母亲昨晚盖着两床被子,还说院里怕冻坏花,把花搬走了。
罗经理收起手机。
“设备经过验收,不能凭一支旧表判断。”
李青想让妹妹中午能在暖和屋里睡觉,不愿把时间耗在争表上。
“我不拆,也不进后台。把测这间屋的探头拿出来,咱们放一处看看。”
接待员叫来值班员。值班员站在门外,没进屋。
“探头不在这里,在走廊采集点。”
“领我们看看。”
走廊拐角有张值班桌,桌下开着电暖器。值班员蹲下去,从电暖器后头抽出一根线,末端挂着白色探头。
几个家属都停下了。
送饭的男人问:“它替我妈住这儿?”
值班员把线攥短些。
“临时放的,打扫时挪过位置。”
罗经理接过去:“保洁不懂设备,我会批评。先回房,别围着。”
李青没让妹妹往前挤,只指给她看插座、电暖器和探头位置。
“拍全,今天服务单也拍。先留事实,别急着吵。”
值班员想把暖器关掉,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来。他原本只想按要求抄个数,如今几部手机对着,谁挪的、谁让挪的,都得有人说清。
隔壁房门开了,一个老人扶着助行器出来,裤管侧面拆过线,又重新缝了扣子。
李秀兰过去扶他。
“曹师傅,你别站着。”
老人是青河厂的老铣工,膝关节手术后还没满两个月。他坐到椅子上,先把腿伸直。
“我们不是不肯花取暖钱。单位结算单里有,个人补交里也有。再收一回,总得说个缘故。”
副楼住着二十多名退休工人,几扇门陆续开了。有人拿票据,有人回屋找老花镜。
罗经理不想让事情在走廊闹大。
“主楼有升级床位,补套餐就能换。床位紧张,不接受安排,也可以申请退住。”
曹师傅的女儿把饭袋往椅边放。
“手术复查在附近约好了,你让他今天退去哪儿?”
李秀兰回屋拿出一个文件袋。
李青看见里面按顺序夹着券、票据和协议,替她按住翘起的纸角。
妹妹这些年办退休手续,吃过少带一张纸的亏,如今出门宁肯多装半斤。
她翻到第二页,递给罗经理。
“休养期间基本供暖包含在内。你把这行读完,再说退住。”
罗经理没接。
“运营调整,得按新规定。”
“新规定在哪儿?谁通知的?我签过没有?”
李诚提着药盒上楼,听了几句,掏出手机找顾琰的号码。
李青伸手按住。
“药落车上了?”
“夹座椅缝里了。我让顾姐问问。”
“先叫他们维修工。一根管子不热就找人亮证件,往后谁还好好报修?”
李诚把手机收了。他本想让师父少费神,可电话打出去,这半天假又得围着身份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