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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文海没让人碰那根副梁。
他给省城知识产权法庭的调解联络处打了电话,反复强调,是旧钢料引起的专利纠纷。
“我们是重点农机企业,不能因为几行字,就把生产停了。”
顾琰听完,只问一句。
“谁告诉你,调解能代替物证核查?”
沈文海没答。他得先拿到一份民用自研废件的认定,后面的事,才有地方解释。
半小时后,众人进了试验场会议室。
受邀调解的吴主任把工作证摆在桌上,先声明自己不负责技术鉴定,随后将一份调解建议推给李青。
“先签意向,不影响后面协商。”
李青没接。
他指甲边扎进一根铁屑,拿工具箱里的细锉修了两下,又停下来找镊子。
三千块没收着,还得搭进去半天。再不把账分开,回中心又要解释为什么空手回来。
“修理费写哪儿?”
吴主任看了看他的工作服。
“老师傅,账不能只算眼前。沈家农机去年纳税排全省同行前十,养着多少工人?你们为了几块烂铁,把关系弄坏,不值当。”
李青夹出铁屑,放进废纸里。
“他欠我三千,跟纳税冲突吗?”
吴主任将茶杯挪开。
“退一步,企业发展好了,你们维修中心也有业务。”
“上门修好了不给钱,还来?”
李诚低头整理扳手。他原想替师父补两句,听到这里,又把扳手按尺寸排齐。
这活儿,比劝师父让钱容易。
沈文海翻开宣传册。
“这套底盘是我们自主研发,试验报废后才拆下来的。你不能看见旧编号,就说是你家的。”
“不是我家的。”
李青收起锉刀。
“公家的。”
顾琰接好投影,屏幕上出现两份合同。
一份写着农机适配咨询,另一份的附件栏,列着底盘核心应力参数交付表。付款方都是黑石重工,金额差了四百多万元。
“同一天签订,同一名经办人。公开申报咨询费,另收参数转让费。”
她将转账凭证接在后面。
“你们卖出去的东西,自己研发过哪一项?”
沈文海伸手去拿遥控器。
顾琰拔掉接口,合上电脑。外间人员已经清退,门口有人守着,她仍没准备让资料多留一秒。
吴主任敲了敲合同复印件。
“原件呢?没原件核对,复印件不能认。别拿几张纸,影响一家企业的声誉。”
“核查手续在这里。”
周敏进门,把公函放到他面前。
国家保密局出具的特级物证追索公函,附有协查范围。涉案副梁的照片贴在第二页。
“合同原件已依法扣押,复印件供现场核对。你不负责鉴定,也不负责宣布证据无效。”
吴主任翻到落款,又翻回首页。
他接电话时,对方只说老工人讨价。真按军品物证查,他这份调解记录,一个字都不能替沈文海兜。
“那就先核实。”
副梁放在隔壁检验间,双方在场见证,周敏让人全程录像。
李青拿游标卡尺量了切口到定位孔的距离。
“一百二十六毫米。清这里,别磨。”
李诚用清洗剂擦去内壁油泥,递上放大镜。
吴主任弯腰看了半天,只看见两道加工纹。
沈文海扶着桌沿。
“钢厂也打编号。”
“钢厂的编号,不藏在装配后封死的位置。”
李青调整检验灯,让周敏接上检验镜。
屏幕里,一行激光微雕小字露了出来。
502工程,六号试底,副梁乙。
周敏核对档案,随即关闭屏幕,盖好遮布。
马丁把随身资料收进包里。
他不能再坐下去。那份应力参数的英文校验页,签过他的名字。
“我还有航班。”
他走到门口,被李二拦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