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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凯语气陡然沉了几分,尾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压迫感。
周建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嘴角维持着上扬的弧度,眼底的活络却一瞬散尽。
他愣在座椅上两秒,指尖下意识摩挲了一下茶杯边缘。
短暂的错愕过后,那点拘谨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松弛模样,甚至带着几分有恃无恐的淡然。
“何市长,您说金苑御府啊。”
周建明往后靠在椅背上,摊了摊手,语气轻飘飘的,完全没把何凯的质问放在心上。
“这项目的最终决策权,可不在我这个总经理手里,您真想摸清情况、解决问题,得找我们金主席。”
何凯指尖轻轻抵着桌面,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对方嘴里的金主席,正是紫金集团董事局主席金俊山。
早在他给岳父、时任云阳省纪委书记的秦砺川担任秘书时,就曾和金俊山有过一面之缘。
彼时的金俊山身家显赫、人脉遍布,眼界极高,彼时的自己在对方眼里,不过是个不值一提的小秘书,妥妥的小卡拉米,连上前对话的资格都没有。
两人自始至终没有任何交集,更谈不上交情。
“金安地产的法人是你。”
何凯抬眼,目光直直锁着周建明,语气没有半分波澜,却字字有力,“你们的公司出了问题,项目烂了尾,你觉得你能彻底摘干净、全身而退?”
周建明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模样,甚至故作慌乱地缩了缩脖子,演得浮夸又刻意。
“何市长您可别吓唬我,我这人胆子最小。”
“楼盘烂尾、项目停滞,都是集团顶层战略调整的问题,我只是个打工跑腿的,执行上面的命令而已,压根做不了半点主,您要追责、要问话,还得找金主席,整个柳城,也就他能拍板解决。”
层层推诿,句句甩锅,半点实底都不肯透露。
何凯静静看着他推诿扯皮,胸腔里的火气缓缓上涌,却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跟这种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人置气,最是无用。
“行,那我换几个问题。”
何凯身子微微前倾,追问步步紧逼,没有给对方丝毫喘息空间。
“楼盘尚未竣工交付,你们提前对外预售,这个预售许可证是怎么办下来的?流程合规吗?”
“还有,业主按揭购房的款项,按规定必须进入政府监管专户,专款专用、封闭运行,现在项目烂尾,工地停工,这笔专项款到底去哪了?一笔一笔的流水、转出记录,你给我说清楚。”
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周建明脸上的淡然终于裂开一丝缝隙。
他眼神飘忽,下意识避开何凯的目光,抬手挠了挠侧脸,语气含糊其辞。
“何市长,这账目流程错综复杂,牵扯到集团多条线、多个部门,一时半会儿真说不清楚。”
“说不清楚?”何凯淡淡重复一句。
他不再纠结资金账目,话锋骤然一转,直击另一个核心乱象。
“那我再问你,芦岗乡的山坡地,强行征收、私自圈占,用来给你们金家修缮祖坟、修建阴宅,这件事你总该清楚吧?”
周建明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不清楚,我真的一点都不知情。”
“谁清楚?”何凯盯着他的眼睛。
“还是金主席。”
周建明摊手,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所有重大决策、私人事宜,全是他一手敲定,我们这些下属压根接触不到核心信息。”
滴水不漏的推诿,油盐不进的敷衍。
何凯心里彻底了然。今天这场谈话,注定得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周建明就是金俊山摆在台前的挡箭牌,只会死硬到底,绝不会吐露半句实话。
再多问下去,只是纯粹浪费时间。
何凯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居高临下地看着依旧瘫坐在椅子上的周建明。
“既然这样,那你继续忙你的,我不耽误你了。”
语气平淡,却带着冰冷的警告。
“但我希望你能一直这么嘴硬、这么笃定。好好想想,真到追责落地、板子落下的那一刻,你口中的金主席,到底能不能护住你,是金主席管用,还是银主席管用。”
说完,何凯不再多言,转身径直走出包厢,脚步沉稳,没有丝毫留恋。
身后,周建明看着何凯离去的背影,脸上的敷衍笑意慢慢褪去,却没有半分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