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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庭礼目送他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又站了一会儿,直到听见船舱门关上的声音,才转过身来,把操作台上的烟灰缸挪到一边,用抹布擦了擦台面。
显示屏上的坐标还在跳,渔船以稳定的速度朝着预定的航线前进。
海面上风浪不大,船身微微晃着,幅度很小,不仔细感觉几乎察觉不到。
他拉开椅子坐下来,把收音机的音量调低了些,大戏还在唱,咿咿呀呀的,从窗户缝里飘出去,被海风吹散了。
海面很平,像一块灰蓝色的绸缎,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偶尔有一条飞鱼从船头跃出来,贴着水面滑翔一段,又落回去,激起一小圈涟漪,很快就消失了。
海鸥在不远处盘旋着,叫了几声,大概是看见了什么,俯冲下去,又飞起来,嘴里叼着一条小鱼,翅膀扇了两下,飞远了。
傅庭礼看着那些海鸥,想起赵翔昨天说的那句话——“天上到底有没有神仙”。
他没想出答案,但觉得应该有。
海这么大,天这么高,要是没有神仙管着,早就乱了。
操作台上的收音机忽然沙沙响了一阵,然后是一个女声在播报天气。
傅庭礼把音量调大了些,靠在椅背上,认真地听。
他听完,把收音机音量又调小了,拿起桌上的笔,在航海日志上记了几笔。
字写得潦草,但该记的都记了.
写完,把本子合上,放在抽屉里。
傅庭礼站起来,走到窗户边,往下看了一眼。
甲板被冲洗得很干净,木头的颜色比平时深了一些,像是刚下过雨。
晾架上的鱼干还在,被风吹得轻轻晃着,偶尔碰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声响。
灶房门口挂着的那盏灯还没关,昏黄的光照着门板上贴的那张红纸,纸上的字已经褪色了,但还能看出写的是“平安”两个字。
他在驾驶室里踱了几步,腿有点僵,走了几个来回才活泛过来。
在椅子上重新坐下,把窗户开大了一些,海风灌进来,带着咸腥味和凉意,把驾驶室里残留的烟味冲淡了不少。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觉得胸腔里灌满了海的清爽。
手搭在舵轮上,指节轻轻敲着,像是在弹一首没有谱子的曲子。
前方的海面一望无际,灰蓝色的海水延伸到天边,和同样灰蓝色的天空连在一起,分不清界线。
偶尔有浪头涌起来,白色的泡沫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又碎了。
他看久了,眼睛有点花,把目光收回来,落在仪表盘上。
指针都在正常范围内,数字也在正常跳动,一切正常。
他又想起那个渔民说的坐标了。
说不定真的有沉船呢,心里那只猫又冒出来了,在他胸口挠了一下,痒痒的。
他把那只猫按回去,不再想了。
现在还不是时候,至少得等这一趟的鱼卖完了再说。
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了一根,叼在嘴里,眯着眼睛看着前方的海面。
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在阳光下散开了,像是有人在天上画了一笔淡淡的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