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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奕凰浑身脱力,像是被抽走了全部筋骨,涣散的目光缓缓落在老医者怀中那个小小的襁褓之上。满身的剧痛还在残留在躯体,可当听见那一缕微弱啼哭,心口翻涌而起复杂难言的酸涩与慰藉。
“抱……过来我看看。”她气息破碎,声音轻得如同风中柳絮。
老医者小心将襁褓轻轻放到她的臂弯。
小小的婴孩闭着眼睛,小小的眉头微微蹙起,仿佛依旧在感知这世间漫无边际的凛冬苦难。小家伙似乎感应到母体的气息,不安地轻轻蹭了蹭她的臂弯,细细的呼吸拂过谢奕凰的肌肤。谁能想到这个小家伙未来会那么厉害。
谢奕凰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轻轻碰一碰孩儿冰凉的小脸,眼底漫上一层薄薄水雾。
熬过无数劫难,这个在苦难之中孕育的小生命,终究平安降临到这片试炼天地。
可喜悦只是短短一瞬。
识海之中,那道连通地底的银线依旧在微弱跳动,那一缕代表羽殇辰的光点,没有变得明亮,也没有彻底熄灭,就那么悬在生死之间。七日的期限,已经从这一刻,开始倒数。
“孩儿先天元气亏虚,神魂也受过震荡侵扰。”老医者一边收拾满地染血布帛,一边忧心忡忡低声说道,“早产太多时日,加上怀胎全程不断受域外阴寒余波惊扰。往后需要好生温养,稍有不慎,便容易染疾惊悸。万幸根基尚在,好好调理,尚有机会慢慢补足。”
说完,老医者又探向谢奕凰的腕脉,眉头又重新拧紧。
“姑娘你,气血大损,神魂亏空更是到了极点。如今生产结束,神魂本该休养生息,可你识海之中还牢牢牵系着地底那一缕纽带。这般硬撑,你的神魂会一天天耗竭。”
谢奕凰怀抱着襁褓,低头看着怀中安歇的小小婴孩,又在心神之中望向那一缕遥遥悬于虚空的银亮丝线。
“我知道。”她轻声应答,嗓音沙哑干涩,“可我不能就此放手。”
孩子平安出世,裂隙本源烙印暂时稳固,域外邪异被重新锁回囚笼。危机看似暂缓,却绝非结束。
羽殇辰还困在地底岩洞,只有短短七日生机;村寨之中劫后余生,大火焚毁大半过冬柴薪,凛冬依旧漫漫,梦魇与阴寒侵扰依旧没有彻底消散;被夺舍过的男子尚且昏迷,邪异埋下的人心缝隙依旧残存;裂隙后的幽黑存在没有消亡,只是蛰伏蓄力,等待下一次反扑。
老医者将处理好的胎盘妥善收起,又重新添上炭火,把熬好的温补气血汤药端至床前。
“先喝药。不管往后要做何等谋划,你先要保住自身。你若是倒下,襁褓中的孩儿无人照拂,地底之人,也再无人记挂。”
谢奕凰微微颔首,由老医者搀扶,勉强仰头,将温热厚重的汤药小口饮下。药力缓缓流淌四肢百骸,稍稍抚平肉身生产之后的虚空疲惫,却补不回识海之中残破的神魂亏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