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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壁之上，又一重幻境缓缓铺开。一边是裂隙之下，正在不断被黑雾啃噬、布满裂痕的本源烙印节点，只要再往前百余步，他便可以触碰到；另一边幻境画面，是风雪之中摇摇欲坠的木屋，榻上谢奕凰气息奄奄，早产已经开启，鲜血浸染被褥。
一边是天下苍生存续的希望，一边是挚爱与未出世孩儿的性命。
幽暗的地底，风雪呼啸的人间。
双线战火，全部走到了崩溃的边缘。
羽殇辰站在黑暗岩洞中央，胸口剧烈起伏，一口鲜血再也压制不住，顺着嘴角缓缓滴落，砸在冰冷潮湿的岩石地面，瞬间便被周遭涌动的阴寒雾气吞噬殆尽。
衣襟之内，白羽翎羽碎屑的光亮，也已经黯淡下去大半。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温热的血珠砸在湿冷岩石上，转瞬便被翻涌的墨色黑雾吞没，连一丝血色痕迹都未曾留下。
羽殇辰半跪在地，手掌撑住凹凸嶙峋的岩壁，刺骨的阴寒顺着掌下岩石钻透皮肉，和体内疯长的寒毒彼此纠缠撕扯，经脉之中传来寸寸欲裂的剧痛。
眼前两面幻境依旧高悬岩壁，一边是布满蛛网裂痕、微光摇摇欲坠的本源烙印，那是整方天地最后的枷锁；另一边是木屋之中血色漫过褥席，谢奕凰奄奄垂绝，腹中孩儿挣扎求生的凄惨景象。
域外邪异的低语如同附骨之蛆，盘旋在岩洞每一处角落，似叹息，似蛊惑，一遍遍叩击他的识海。
“选吧。守烙印，便永失所爱；奔回去，万千生灵尽数埋葬于此。无论如何，你皆逃不出我的棋局。”
手腕上那道银亮神魂丝线，光芒明灭不定，每一次黯淡，都代表木屋那边又一分凶险加剧。他能透过丝线，模糊捕捉到谢奕凰溃散的神魂波动，那是早产已然开启的征兆。
后背捆缚的白熊兽骨，表面瓷白光泽正在一点点蒙上灰黑，猛兽残存的刚烈血气，在源源不断的域外阴寒侵蚀下飞速耗竭，用不了多久，便会彻底沦为一块无用枯骨。衣襟里白羽巨兽的翎羽碎屑，微光稀薄，已然撑不起大范围破除幻境的力量。
只要再往前百余步，便能触碰到本源烙印，可那百余步，或许便是天人永隔。若是转身折返，烙印无人修补，不消数日，裂隙轰然崩开，村寨、群山，木屋之中的母子，依旧逃不过覆灭结局。
死局，无解的死局。
羽殇辰额角冷汗滚滚滴落，混着嘴角未干的血迹，顺着下颌坠落在岩石缝隙。他闭紧双眼，强迫自己不去凝望岩壁上那两幅摄人心神的幻景。邪异最擅长拿人心最痛的软肋编织虚妄，越是动摇，幻境便会愈发真实。
可神魂丝线传来的痛楚，绝非幻象。那是谢奕凰真实承受的苦难。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破掌心皮肉，腥热的鲜血涌出，在阴冷地底蒸腾起淡淡的血气。
“你想逼我二选一。”羽殇辰声音沙哑破碎，抬眼望向漆黑幽深的岩洞深处，目光穿透层层墨雾，仿佛直视裂隙之后那团蛰伏的幽黑，“可我偏不顺着你的算计走。”
他不能全然舍弃烙印，也无法放任木屋之中的谢奕凰独自赴死。
心念落下，他伸手探入衣襟，指尖抚上那片快要耗尽光亮的白羽翎羽碎屑。翎羽残存的本源力量，原本的用处是辨识幻象、定位烙印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