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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风雪渐急，沉沉乌云再度遮蔽天光。不足十日的倒计时，已经在群山之间，滴答作响。
毡窗被狂风撞得咚咚作响，漫天铅灰色云块压在群山之巅，将稀薄的日光吞噬殆尽。屋内药罐咕嘟翻滚，苦涩药汽混着伤口血腥味，沉甸甸笼罩在方寸木屋。
羽殇辰腕间脉搏跳得虚浮散乱，寒毒如同无数冰蛇啃噬五脏，每多说一字，喉间便萦绕挥之不去的腥甜。可他眼神没有半分动摇，望向谢奕凰的目光里盛满不忍，却也带着破局的孤决。
“正面闯幽谷，要直面白羽光幕的规则枷锁，神力被死死禁锢。可地层裂隙不同，那是域外邪异为渗透阴寒亲手凿开的通路，光幕的约束反倒薄弱几分。”他抬手，指尖轻轻抚过谢奕凰尚且隆起不高的小腹，“我不求斩杀那团幽黑，只修补被啃噬的本源烙印。只要烙印重新稳固，裂隙扩张的脚步便会暂缓，你便能安安稳稳养胎，不必日日受外界祸事牵动心神。”
“可地底的阴寒无孔不入。”谢奕凰气息微弱，宫缩带来的酸胀还在小腹绵延，指节死死扣住他的衣袖，“那些顺着土层漫到村寨的戾气，仅仅是它溢出来的边角。越靠近幽谷地底，戾气浓度会百倍千倍暴涨。你如今本源透支，旧伤崩裂，寒毒早已侵入脏腑，踏入土层，不等触碰烙印，你的肉身就会被阴寒腐蚀。”
老医者也连忙上前，把刚调配好驱寒护脉的药汤递过来，眉头拧成死结：“姑娘说得句句属实！公子现在的身子，连维持木屋的护持都已经勉力支撑。地底不见天日，没有草木阳气中和，域外阴寒会顺着你的经脉缺口直侵识海，轻则神魂受损，重则直接被邪异侵染夺舍！这条路，赌得太大！”
羽殇辰接过粗陶药碗，指尖触碰到碗壁，都止不住微微颤抖。药汤滚烫，却暖不透他四肢百骸彻骨的冰意。
“赌，总比坐以待毙要好。”他仰头将滚烫药汤一饮而尽，辛辣的药力烧过喉咙，稍稍压制住翻涌上来的寒毒，“余下不足十日。它不会再煽动全寨的暴乱，可它会盯住那两户心存怨怼的族人，还有村寨里每一处人心缝隙。往后，会有无穷无尽零散的祸事。或许是孩童失足，或许是妇人惊疯，一桩桩，一件件。每一场惨剧传来，你的胎元就要遭受一次冲击。我们挡得住一次集会的念力狂潮，挡不住无休止的零星刺痛。”
他垂下眼，看向被褥上还未干涸的暗红血迹，声音沉得像山涧冻冰。
“守在这里，便是坐等结局。要么你早产，孩儿先天残破生死难料；要么我本源彻底耗尽，屏障崩碎，域外阴寒直接席卷这间木屋。到那时，你我，还有孩子，尽数难逃。”
这番话，残酷，却全是无可辩驳的实情。
谢奕凰闭上双目，长长的睫毛不住颤动。腹中胎儿似是感知到父母之间紧绷的对峙，怯生生蹭了蹭她的掌心，带着惶惑不安。
她心里清清楚楚，羽殇辰所言乃是绝境之下唯一的破局微光，可一想到他要孤身扎进那片遍布阴寒罗网的黑暗地层，心口便像是被冰雪死死攥住。万载阅历，她能推演万千劫数，却算不出这一趟地底之行，他究竟能有几分生还的可能。
屋内陷入死寂，唯有炭火噼啪炸裂，药罐沸腾的声响在耳边反复回荡。
许久，谢奕凰缓缓睁开眼，眼底的悲虑褪去几分，余下沉静的权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