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奔雷(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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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冰冷刺骨,打在脸上生疼,泥泞的山路湿滑难行,每走一步都沾满厚重的黄泥。风声呜咽,穿过山林枝桠,像是无数细碎的哭声缠绕在耳边,平日里熟悉的山路,在暴雨夜色里变得陌生又阴森。我攥紧手里的柴刀,借着微弱的天光快步赶路,心里只想着快点采完草药回家,不敢多做停留。

药谷的草药长势极好,没过片刻我就采够了所需的独活草。正当我弯腰将草药塞进怀里,准备转身返程时,一阵极轻的、细碎的说话声,顺着风雨缝隙飘了过来。

那声音很怪,不高,却异常清晰,穿透轰鸣的雨声,稳稳落进我的耳朵里。不是单人说话,是三道嗓音交织在一起,一柔、一厉、一哑,错落重叠,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青雾岭的深山,暴雨深夜,荒无人烟,怎么会有人说话?

我瞬间僵在原地,浑身的汗毛尽数竖起,血液仿佛骤然凝固。童年里所有被反复叮嘱的禁忌、长辈们凝重的神色、后山所有诡异的传闻,在这一刻尽数涌入脑海。我屏住呼吸,不敢出声,缓缓转过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药谷后方百步之外,正是那座废弃多年的山神庙。

往日里破败荒芜、杳无人迹的破庙,此刻竟隐隐透出一点微弱的昏黄灯火。灯火透过破损的窗纸和坍塌的庙门,在雨幕里晕开一圈朦胧的光晕,在漆黑的山林里显得格外突兀诡异。那三道交织的说话声,正是从庙中缓缓传出。

好奇心压过了大半恐惧,心底那点执拗的念头驱使着我,一步步放轻脚步,踩着泥泞荒草,慢慢靠近山神庙。雨水打湿了我的衣衫,冷得我浑身发抖,可我丝毫察觉不到寒意,满心满眼只剩那座亮着灯的破庙。

越靠近,声音越清晰,三道截然不同的嗓音,分明是同一个人发出的。

温柔软糯,像慈祥和蔼的老婆婆在低声呢喃:“雨大,夜寒,山下的娃娃,最容易贪凉受惊,可怜得很。”

尖锐刻薄,带着刺骨的阴冷戾气,字字透着恶意:“可怜什么?村里的人,个个嘴甜心黑,贪山中之利,占林中资源,活该受这风雨苦楚,死了也干净。”

沙哑苍老,浑浊干涩,语速极慢,沉沉闷闷如同闷鼓:“命数天定,善恶有报,不必怜悯,不必结怨。”

三道声音此起彼伏,相互穿插,时而争执,时而低语,奇妙地融合又割裂,听得我脑袋嗡嗡作响。我屏住所有气息,悄悄躲在庙外粗壮的老柏树下,透过坍塌的土墙缺口,小心翼翼朝庙内望去。

这一眼,让我浑身僵直,险些当场瘫软在泥水里。

庙堂中央,昏暗的油灯下,端端正正坐着一个佝偻的老婆子。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旧衣,身形枯瘦佝偻,脊背弯得像一张紧绷的弯弓,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雾气,将她的身形衬得朦胧模糊。可最骇人、最颠覆认知的一幕,清晰无比地撞进我的眼底——她的脖颈之上,并非一颗头颅,而是三颗紧紧挨在一起、大小相近的人头。

三颗人头,共用一具枯瘦的身躯,肩颈相连,排布得诡异又规整,硬生生长在同一个身子上。

左侧那颗头,面容温和慈祥,皱纹舒展,眉眼弯弯,是一副和善老奶奶的模样,嘴角天然带着浅浅笑意,看着温顺无害,正是方才发出温柔嗓音的那颗头。她微微垂着眼,目光柔和,仿佛对世间万物都带着悲悯之心。

右侧那颗头,面目阴鸷狰狞,眉头死死拧起,眼角下垂,满脸刻薄凶戾,皱纹里都像是嵌满了戾气,眼神阴冷冰冷,透着毫不掩饰的恶意。方才尖锐刻薄的话语,尽数出自这颗头颅之口,她死死盯着庙外的雨幕,眼底翻涌着说不清的怨毒。

正中间那颗头,最为古怪普通,面容苍老平淡,无喜无悲,眉眼平直,没有丝毫情绪起伏,像一具没有魂魄的木偶。整张脸死气沉沉,毫无生机,唯有一双浑浊的眼睛,沉沉地望着前方,淡漠得好似看透了世间所有生死,方才沙哑沉闷的话音,便是从这颗头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