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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胎位端正,这般法子的确能加快产程,让孩子更快落地。
可对母体而言,却是极大的损伤。
轻则腹部皮肉、内里肌理被重力撕扯,留下难以愈合的创伤;重则会引发产后血崩,危及性命。
就算侥幸保住性命,也必定会大伤元气,气血衰败,往后再想调养回孕前的康健状态,更是难如登天。
寻常百姓人家,若非产妇已然气绝、陷入绝境,都绝不会轻易采用这种伤身的助产之法。
自己女儿可是贵为太子妃,怎能受此折磨?
且,头胎本就艰难些,不得发力要领,只要再努力一把,自己就能娩出,郑氏怎能眼睁睁看着女儿遭此重创?
她满心抵触,正要继续出言斥责,阻拦产婆的举动,耳边却又传来产婆惴惴不安的声音:“侯夫人明鉴,娘娘如今体力耗尽,再这般无休止地拖延下去,不止腹中皇嗣安危堪忧,娘娘自身也会身陷险境,只怕……”
余下凶险的话语,产婆不敢直言道出,可话中深意,在场之人全都心知肚明。
此刻的崔令窈,确实已经到了力竭的地步。
接连数个时辰的剧痛,榨干了她全身所有力气,她连发出痛呼的气力都荡然无存。
耳边众人的呼喊、叮嘱、议论声飘忽不定,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从最初听闻即将临盆的欣喜与期盼,到被无尽疼痛反复磋磨后的麻木、颓丧,绝望一点点吞噬着她的心神。
无休止的痛楚最是磨人,也最容易击溃人的意志。
崔令窈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阵阵晕眩袭来,脑海中甚至生出一个悲凉的念头:或许,自己终究是撑不到亲眼见到孩子降生的那一刻了。
死亡的阴影,悄然笼罩在她心头。
见女儿眼皮重重垂下,气息微弱,整个人陷入半昏迷的状态,郑氏面色骤然大变,连声呼唤她的名字,可崔令窈始终毫无回应。
事态紧急,郑氏心中慌乱不已,她虽是崔令窈的生母,又是诰命在身的侯府夫人,可产房之中事关生死,又牵扯皇家子嗣,她终究不敢独自做主。
略一思索,她当即打算遣身边婢女前去前厅通传,寻来谢晋白拿定主意。
太子妃生产乃是天大的事,是用外力助产,还是继续等待,唯有身为夫君与储君的谢晋白,才有资格决断。
一旁的婢女连忙躬身领命,正要撩开门帘快步离去,产房门外却先一步响起一道尖细倨傲的嗓音。
内廷总管钱庸手持拂尘,立在厚重的垂帘之外,高声传扬口谕:“陛下有旨,不必拘泥章法,不拘用何种法子,务必保小皇孙安稳落地,此事为第一要务!”
钱庸常年伴驾帝王身侧,是宫中权势滔天的第一总管太监,寻常外出传旨,威仪堪比圣驾亲临。
更何况此刻老皇帝本人就在太子府中,这道口谕便是实打实的金口玉言,容不得半分违抗。
屋内几名产婆听闻圣谕,顿时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再无半分犹豫,连忙躬身领旨,相互对视一眼,便准备动手施以外力助产。
郑氏身为朝廷敕封的一品诰命夫人,君命在前,于礼法而言,她也只能俯首遵从。
可骨肉连心,看着床榻上奄奄一息、随时都会晕厥过去的女儿,她心口如同被巨石压住,疼得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