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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晋白周身肌肉紧绷,每一寸筋骨都透着压抑到极致的焦灼与戒备。
后院产房里断断续续传来的痛哼声声入耳,像一根细针反复刺着他的心,他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嗓音干涩沙哑,直视着上位的帝王开口:“父皇此番大费周章,连夜冒雨亲临太子府,又层层设阻将孩儿困在此地,究竟想要什么,不妨直言。”
他心中清明,此事从一开始就透着蹊跷。
若只是寻常父子间的训诫,宫中传一道口谕便可,何须帝王亲自驾临,还调遣禁军层层把守阻拦去路?
特意选在崔令窈临盆、生死一线的紧要关头发难,只为当着他的面为难一个待产的妇人,这般行径实在荒唐至极,绝非一位执掌天下的君主会做的无用之举。
见他止步,老皇帝缓缓抬手,扶住冰凉的楠木桌沿,身形略显疲惫地慢慢坐回主位。
连日被沉疴旧疾缠身,再加上深夜奔波,他眉宇间难掩倦色,目光沉沉地望向自己的儿子,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朕所求不多,自始至终,只想要一个能够扛起万里江山、守得住大越基业的合格继承人。”
这番说辞,谢晋白半句也不曾相信。
储君之位他坐的很稳,能力、手段、心性皆经朝堂数次风波检验,若只是为了考量继承人,根本无需动用这般手段。
他缓缓闭上双眼,脑中飞速思索着对方的底牌,片刻后再度睁眼,眼底一片澄澈坦荡,索性不再迂回试探,将话彻底摊开。
“儿臣知晓父皇心中惦记何物。”他语气平静,字字清晰,“那枚世间仅存的百病丹,如今确实还在我手中,我可以在此立誓,只要窈窈与腹中孩儿平安度过生产这一关,母子二人安然无恙,这粒丹药,父皇尽可随意取走,儿臣绝无半句怨言。”
自从崔令窈午后发动临盆征兆开始,宫中便接二连三派人打探消息,府中眼线密布,一举一动皆被传至深宫。
百病丹神妙无双,能生死人肉白骨,这般至宝的下落,自然也瞒不过耳目遍布皇城的帝王。
既然彼此心知肚明,遮遮掩掩反倒落了下乘,不如主动抛出筹码,暂时换得片刻安宁,护住产房之内的妻儿。
可听完他的许诺,老皇帝的面色非但没有半分舒展,眉宇间的凝重反而更添几分。
他轻轻哼了一声,带着几分复杂的嘲讽:“你以为,朕深夜亲自赶来,仅仅是贪图你手上这一枚丹药?在你眼里,朕如今就只剩下贪恋外物的心思了吗?”
谢晋白抿紧双唇,沉默不语。
他猜不透父皇真正的盘算,丹药只是他能拿出的最大诚意,可对方显然志不在此,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厅堂之内陷入一片沉寂,唯有窗外狂风卷着暴雨不停拍打窗棂,惊雷在天际此起彼伏,震得整座屋舍都微微发颤。
老皇帝静静端详着眼前这个自己倾注半生心血培养的儿子,看他眉宇间的执拗、担忧与护持。
良久,才缓缓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语气陡然褪去帝王的冷硬,染上几分迟暮之人的孤寂与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