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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伟文挪过去，只敢坐半个屁股，脊背僵直着，目光始终盯着地板上的某一处。
“吧，怎么回事。”
黄伟文的喉结滚动了几下，声音干涩：“杨总，我……我对不起你，对不起武哥，对不起厂里的兄弟们……”
“这些话攸宁在电话里已经过了，我问的是怎么回事。你黄伟文，当年凌晨三点起来进货，冬天手上全是冻疮也不吭一声，跟着大壮摆摊……这样的人，怎么就拿了回扣？”杨齐有点恨铁不成钢的道：“据我所知，新锐服装厂，你也是有着百分之零点五的股份，虽然前几年没有分红，但你的工资可是不低，三年四十三万，一年不到十五万，这也就比你的工资高一点，不值得冒险。”
黄伟文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依旧没有抬头。
“杨总，我……我不是为了自己。”黄伟文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杨齐没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是我老婆，她……她染上了赌，我……我不能见死不救，我的工资虽然不少，但是……但是根本就补不了她窟窿，所以我就只能从采购上想办法。”
杨齐没有打断黄伟文，只是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这个跟了自己将近十年的年轻人。
黄伟文终于抬起头，眼眶通红，但没有流泪，“拿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我知道这是犯法，我知道对不起您。每次拿完钱，我都跟自己这是最后一次，可下次窟窿又来了，我又……”
“那现在你们离婚了吗？”杨齐问道。
“还没有。”
杨齐轻轻叹了口气，四十三万，三年，对于一个年产值千万的服装厂副厂长来，确实是“克制”的，这明黄伟文始终有底线，没有彻底滑向深渊，他只是被裹挟着，一步一步走到了现在。
“你想见我，想什么？”
“杨总，我不求您原谅我，该判刑判刑，该坐牢坐牢，我认，我就是想当面跟您一声对不起，当年我跟武哥来鹏城，您送我们上车的时候，出门在外，做人要正，做事要稳。这话我记了这么多年，最后还是没做到。我没脸见您，但我不能让您从别人嘴里听这事，我得自己来跟您。”
杨齐沉默了片刻：“就这些？”
“还有一件事。”黄伟文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双手捧着放在杨齐的办公桌上，“这是我这些年记的账，每一笔回扣、什么时候拿的、经手的哪批面料，全在上面。林建国那边也有账，但我这个更全。还有……还有厂里采购流程的问题，我知道的漏洞，都写在后面几页。我不是想将功补过，我就是……就是想让厂里以后别再出我这样的人。”
杨齐没有看笔记本，只是盯着黄伟文看了好一会，这才道：“这一次我安排人查账，不能到你这里就网开一面，不然后续对公司的管理，只会更难，所以……新锐留不住你了，你回鹏城去，自己主动自首，争取宽大处理。至于你手里的股份，我会让学锋以五十万的价格收回来。”
黄伟文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认命的神情，点点头，声音平静：“应该的，杨总，我理解。”
站起身，准备离开，走到书房门口时，杨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等等。”
黄伟文停下脚步，转身。
“你刚才，还没离婚？”
“……是。”黄伟文的声音有些发紧。
“你为了他，不仅仅把自己的工资搭上去，而且现在连自己也搭进去了，你自己为了她，砸进去多少钱，怕是你自己都不清楚，我和你多一句，回去后，立即和她离婚，再去自首，不然你这辈子怕是翻不了身。”
“杨叔，我记住了，谢谢你。”这一次，黄伟文称呼杨齐，和之前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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