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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也就那一次。
裴母翻过一页文件,纸页沙沙响。
那声音落在裴砚忱耳朵里,轻得像一根针扎进棉花,没什么声响,却精准地找到了那个最软的地方。
他指腹下的戒痕忽然烫了一下,像有人拿烟头摁上去,又挪开,留下一个转瞬即逝的灼点。
他想起一周前的那几秒,裴母的刀抵在心口,他看见血珠从刀尖渗出来,洇开一小朵暗红的花,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拦住她,别让她动手。
可他抬手的同时,左手无名指的指腹已经摸到了戒圈边缘,指尖抵着戒圈,像在跟什么东西告别。
他当时想,原来告别这件事,做多了会变成肌肉记忆。
车驶上一段颠簸的路面,轮胎碾过接缝,车身轻轻晃了一下。
裴砚忱顺着那点晃动偏了偏头,额头抵上更冷的玻璃,睫毛扫过冰凉的窗面,他忽然想起江凛手指的温度——焊戒指那天,江凛把戒指递过来时指尖不小心蹭到他的指节,那一点温热在他冰凉的皮肤上停了一瞬,缩回去的时候他差点伸手去追。
他没追。
他当时想的是,不急,以后有的是时间。
他睁开眼,窗外天色灰蒙蒙地压下来,云层厚得像铅块,一块叠一块,把光挤得一丝不剩。
他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忽然认不出那张脸。
眉是眉,眼是眼,可拼在一起就是一张被抽干了的东西,像一件被人穿旧了随手扔在衣柜角落的大衣,空荡荡挂着,里头什么也没有。
保镖又看了一眼后视镜,这回没立刻收回去,多停了半秒。
裴母翻文件的动作也停了,指尖压在纸页上,侧目看向裴砚忱。
她看见他睁着眼,目光落在窗外,瞳孔里映着灰蒙蒙的天,空得吓人。
她嘴唇动了一下,到底没开口,重新低下头去,翻过一页,可那页纸捏在手里很久没翻过去。
裴砚忱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低头看了看自己无名指上那圈浅印。
指腹又摩挲了一下,这回力道稍重了些,皮肤泛了一层极浅的粉,又很快褪下去。
他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搁在膝头,五指摊开,空空的,什么也没攥住。
窗外天色灰白,像一张没有上色的画布。
他重新闭上眼,后脑抵着冰凉的车窗玻璃,指腹慢慢摩挲着那道戒痕。
一下。又一下。
像在数什么东西,又像在攥着最后一点没被收走的东西。
车内一时静得只剩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和裴母翻动纸页的轻响。
保镖把后视镜往上扳了半寸,不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