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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0章 我把你的心思,全看透了(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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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胜终于开口了。那声音沙哑得像是从粗粝的砂石中一寸一寸挤出来的,带著连日来不眠不休的疲惫,却也在疲惫深处,压著一层经过漫长煎熬之后、终于定的沉重。

“那我问你你觉得我现在应该怎么做。”

这句话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被反复掂量过,才从齿缝间放出来。他不是在试探,不是在求助,甚至不是在询问一个答案—他只是想听一个人,用旁观的嘴,把他心里那个早已成型却迟迟不敢触碰的东西,堂堂正正地出来。

“那不是我的选择,而是你自己的选择。”

陈平安的回答依旧平静。那平静不像湖水,倒像一面磨得极薄的铜镜,冷而清晰,照得出人影,却不带任何温度。他既没有推脱,也没有回避,只是把问题原原本本地、干干净净地,搁回到陈胜面前。

“你不是不想承担后果,也不是想要别人替你做决定。你只是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答案,只是不知道该不该出口。”

陈平安的声音压得很低,像一个人在深夜里缓慢地拨动一根绷紧的弦。那声音不高,却偏偏有一种不清道不明的穿透力,像一把淬过火的薄刃,精准地剖开了陈胜心底最深处那个被他自己死死捂住、层层包裹、几乎要捂到发烂的东西。

帐中安静得只剩下烛芯偶尔发出的细微噼啪声。陈胜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在吞咽什么极为苦涩的东西,却始终没有开口否认。

因为否认不了。

陈平安的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他心口上——严丝合缝,拔都拔不出来。

“你知道该怎么做了。”

陈胜愣在那里,呆呆地看著那双依旧平静的眼睛。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苦,很涩,却带著一种被猛然点醒之后的豁然。

“你得对。”

他,声音沙哑而疲惫,却透著一股不清道不明的释然。

“我一直不知道该怎么选。不是因为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选。而是因为我不敢面对那个被我选出来的结果。”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望向帐外那灰蒙蒙的天。

“可现在我不能再逃避了。”

他垂下眼,看著自己那双布满老茧和伤疤的手。

“必须做出选择了。”

帐外的天光已经完全亮了,却依旧是那种沉沉的、没有一丝暖意的灰色。

这个早晨太冷了。

冷得让人骨头缝里都透著寒意。

可陈胜站在那里,脊梁挺得笔直。

因为他知道——

他必须做出选择。

不管这个选择有多么痛苦,有多么残忍,有多么对不起一些人。

他都必须做出选择。

因为他是陈王。

因为他肩上扛著将近一万条还活著的命。

因为他—

是那个在大泽乡吼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人。

他不能逃。

他也逃不掉。

军帐里的光线比方才亮了些许,那灰蒙蒙的天光从帐帘缝隙里透进来,在陈胜那张依旧疲惫、却比先前多了几分沉定之色的脸上。

他看著面前这个始终平静淡漠的年轻人,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翻涌著一种难以言的复杂情绪。

陈平安依旧坐在那张简陋的木板床上,手里握著那个粗陶碗,碗里的水已经凉透了。

他没有再什么,只是静静地回望著陈胜,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催促,没有期待,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像深潭般的平静。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开来。

不是那种尴尬的、让人坐立不安的沉默,而是一种很奇特的、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良久。

陈胜忽然开口了,声音沙哑,却带著一种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很厉害。”

他这话的时候,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个极淡极淡的、不知是苦笑还是自嘲的弧度。

“我一直觉得你来找我,是想服我。从你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开始,从你的每一句话开始,你都在试图让我明白一些东西。

让我看清我手下那些人,让我看清我自己,让我看清这条路已经走到了什么地步。”

他微微停顿,那双浑浊的眼睛直直地看著陈平安。

“现在明明是最好的时机。我跟我手下那些将领彻底撕破了脸皮,我对他们彻底失望,我心里那根一直撑著的东西已经断了。

你现在如果开口劝我投降,劝我放下刀,劝我不要再打下去一我很有可能就听了。”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变得更低。

“可你偏偏不。你偏偏—那不是我的选择,而是你自己的选择”。你偏偏你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摇了摇头,脸上那种复杂的表情更浓了。

“明明你一直想让我这么做。明明你来这里的目的就是这个。可现在机会摆在眼前,你反而往后退了一步。这让我很意外。”

陈平安听了这话,那张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很轻,轻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散,却偏偏带著一种不清道不明的了然。

“意外吗?”

他反问了一句,声音依旧平静。

“其实没什么好意外的。我刚才已经了—现在我什么其实都不是主要的,最重要的是你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我服你和我让你自己看清之后再做出选择,虽然最后的结果可能一样,但意义完全不同。”

他抬起手,将那个粗陶碗端起来,轻轻呷了一口凉透的水。

“如果是我服你的,你心里会一直有个疙瘩。你会觉得——自己是被别人推著走的。你会觉得一如果换成别人来劝你,你是不是也会做出同样的决定。

你会在往后的日子里反复问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应该这么做。你甚至会恨我。恨我让你做了这个决定。”

他放下陶碗,目光平静地看著陈胜。

“可如果是你自己看清了、想通了之后做出的决定—那就谁都怪不了。你只能怪你自己。你也只能面对你自己。”

他微微停顿。

“而且以你现在的情况来判断——我的越多,你越不信任。”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陈胜心口最敏感的地方。

陈胜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没有反驳。

因为他知道,陈平安得对。

他现在谁都不信了。那些跪在地上痛哭流涕表忠心的将领他不信。那些口口声声为了天下百姓的人他不信。就连跟了他最久的葛婴,他心里也存著三分疑虑。

如果陈平安现在趁著他最动摇的时候,一个劲儿地劝他投降,一个劲儿地告诉他应该怎么做—他反而会心生警惕。他会觉得这个年轻人是不是别有用心。

他会觉得这个年轻人之前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全都是为了这一刻的铺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