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2章 续+棋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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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里德副总统随口提了一句,但马上自己摇了摇头,“不行,俄国人自己的财政都快崩溃了……”

“奥地利呢?”普罗克特问。

国务卿斟酌着说:“奥地利跟英国的关系没那么糟糕,而且他们正在跟法国人打仗,恐怕拿不出多余的资金……不过,”

他沉吟了片刻。

“可以试试。奥地利人也许会有兴趣。毕竟北方美国的铁路和矿山对任何投资者来说都是优质资产。维也纳、慕尼黑那边的银行不见得会拒绝这种机会。”

“可以试试。”布莱恩总统重复了一遍,然后轻松地开口:“诸位,别着急。”

“目前,这只是一个计划。我们先做好准备,现在约翰你需要悄悄探一探维也纳的口风。”

他顿了一下,“正如我们的财政部长提醒的,这一刀下去,我们自己也会流血。”

他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但在政治上,我绝对认为,这是一步好棋。“

....

维也纳,美泉宫。

弗朗茨正一个人坐在书房的桌前下中国象棋。

大部分情况下他只能一个人下,左手红方,右手黑方,走一步换一边想,有时候一盘棋能下一整个下午。

此刻红方的车正捏在他右手的拇指和食指之间,迟迟没有落下。

秘书长温布伦纳站在书桌侧面,他翻开最上面那份文件。

“陛下。阿根廷前总统米格尔·胡亚雷斯先生和他的家人已经安全抵达美利坚合众国,目前在马萨诸塞州一个小镇上定居。所有的身份文件、入境记录和银行账户都已经伪造完毕,用的是一个爱尔兰裔商人的身份。我们的人给他打了三百万美元,足够他和家人安安稳稳过完下半辈子。”

弗朗茨把红车在手指间转了转。

“他不来奥地利吗?”

“他本人选择了美国。”温布伦纳说,“据说是因为他夫人有亲戚在波士顿。”

弗朗茨的手指停了一下。

“嗯。如果仅仅是阿根廷一家遭殃,他待在美国倒是没什么。可现在巴林银行这个缺口有些大了。英国人回过头来追查的时候,会不会找他的麻烦?”

温布伦纳摇了摇头。

“陛下,除了我们,现在应该没有人可以拼凑到真相。巴林银行在阿根廷的投资崩盘,从表面上看,完全是一连串可以自洽的经济事件。

阿根廷的土地投机、货币超发、铁路工程的层层转包和政客的大肆敛财,这些问题在我们扶植胡亚雷斯先生之前就已经存在了。

打赢了跟智利的战争之后,他们的政治家自己头脑发热,觉得国运昌隆,拼命借贷、敛财、兴建工程。怎么说呢,我们只不过是在后面稍微推了一下,真正踩油门的是阿根廷人自己。”

他合上文件夹,斟酌了一下措辞。

“再者,陛下,您是不是太好了些?我们跟胡亚雷斯先生的交易其实算是完成了,而且其实已经远超当初约定的报酬。”

弗朗茨没有接这个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棋盘,把手里那枚红车直接落到了黑方马的位置上,吃掉。然后他换了只手,拿起黑方的炮,隔着一枚棋子,把刚才那枚红车也吃掉了。

两步棋,红方丢了一辆车,黑方丢了一匹马。从子力上看,红方亏了。

弗朗茨把吃下来的两枚棋子并排放在棋盘旁边,看了一会儿。

“老了啊。”他慢吞吞地说,“生命还是很宝贵的。要是给我们干活的人,性命得不到保证,后续愿意合作的人会越来越少。”

温布伦纳点了点头,没有再就这个问题多说。他翻到下一份文件。

“陛下。巴林银行的缺口,根据我们在伦敦的线人最新报告,至少在三千万英镑以上。这个数字比半年前的估计又高了五百万。我认为导火索可以从阿根廷开始。”

弗朗茨抬起头,示意他继续。

“目目前阿根廷新政府的财政状况极其糟糕,根据我们的情报,国库已经没有任何可以紧急调用的资金。他们在伦敦市场上还有大量到期债券需要兑付,最近的一笔是十二月中旬到期的阿根廷城市供水工程债券,面值两百万英镑。新政府根本拿不出这笔钱,一直在试图跟巴林银行协商展期。”

温布伦纳把文件翻到一张手绘的时间表上。

“我的建议是,把巴林银行自身的财务困境泄露给阿根廷新政府。现在阿根廷人还以为巴林银行是那个百年老号,家大业大,展期不过是走个流程。他们不知道巴林自己已经快死了。我们可以通过转手信息,把巴林银行的真实窟窿递过去,三千万英镑的缺口,这个数字足够让任何一个财政部长清醒过来。”

“阿根廷人一旦知道自己的债权人马上要倒,展期谈判就没有任何意义了。跟一个将死之人签的展期协议,纸都不如。

新政府唯一理性的选择就是暂停偿付全部外债,先保住自己手里仅剩的那点东西。理由可以是前任政府贪腐成风,国家财政需要全面审计,在审计完成之前,一切对外支付冻结。

这个说法在政治上站得住脚,新政府甚至可以借此讨好国内的民族主义者。他们会觉得这是自己做的决定。“

“阿根廷一旦宣布暂停偿付,巴林银行手里那堆阿根廷债券就从'高风险资产'变成废纸。消息传到伦敦,最多四十八小时,市场就会自行恐慌。届时我们再安排人通过阿姆斯特丹和苏黎世的代理行,在伦敦市场上集中抛售阿根廷相关债券,把价格彻底砸穿。巴林银行的资产负债表会在几天之内彻底崩塌,英格兰银行想组织救援都来不及反应。”

“嗯。很不错的方法。”弗朗茨点了点头。

温布伦纳翻到最后一份文件。

“另外,外交大臣施墨林伯爵报告,北方的美利坚合众国政府通过外交渠道向我们传递了一个消息。他们也掌握了巴林银行的情况,并且希望我们可以合作,联手对英国的金融体系发起攻击。”

弗朗茨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他们主动来找我们的?”

“是的,陛下。他们显然认为这是一个极大的秘密,是他们自己的情报人员发现的。”温布伦纳嘴角几乎不可察觉地动了一下,“他们并不知道阿根廷的事情跟我们有关系。”

“他们还要什么?”

“他们希望奥地利的资金在这次危机之后进入北美市场,填补英国投资者撤走之后留下的空缺。铁路、矿山、制造业,据说总额可能达到数亿美元。”

弗朗茨没有马上回答。

他低下头,重新看向棋盘。

红方的马正停在一个微妙的位置上。如果跳过去吃掉黑方的车,可以拿下一个大子。但问题是,跳过去之后,黑方的将可以直接把这匹马吃掉。这样一来,双方的进攻性棋子几乎就全部兑光了,只剩下士、象和老将对老将,谁也赢不了谁。

弗朗茨举着那枚红马,举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把马放回了原位,没有跳。

“奥地利现阶段跟英国政府公开对立,没有什么好处。”

他靠回椅背,目光落在棋盘上,但已经不是在看棋了。

“英国人跟我们没有直接冲突,至少表面上没有。阿富汗的战争是他们跟俄国人的事,跟我们无关。如果我们现在跳出来跟美国人联手攻击伦敦金融城,等于是白白给自己树了一个强敌。英国人大概率不会在这一次攻击下就倒下,到时候大英帝国腾出手来,第一个报复的也许就是我们。”

温布伦纳安静地听着。

“不过。”弗朗茨话锋一转,声音沉了下去。“英国人开始帮助法国这件事,也需要管一管了。上个月施墨林报告说,英国向法国达成了大规模武器生产的协议,这是之前没有过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没有落下的红马。

“引爆阿根廷的事,按你说的方案去做。让财政部提前做好准备,金融风暴的冲击波一定会传到维也纳。至于美国人那边,奥地利对北美投资很有兴趣,愿意进一步探讨,但需要时间评估。让他们自己先去冲锋,我们在后面看看情况再说。”

“是,陛下。”

温布伦纳合上文件夹,微微鞠了一躬,转身准备离开。

“温布伦纳。”

他停住脚步。

“巴林银行倒了之后,英格兰银行一定会想办法组织救援。到时候盯紧罗斯柴尔德家族的动向。如果罗斯柴尔德出手救场,这场风暴的烈度就会大打折扣。

但是这次的规模已经大到不可想象了,我不太相信内森尼尔·迈耶·罗斯柴尔德男爵阁下有这么好心。

如果他们选择袖手旁观,甚至趁火打劫……”

弗朗茨把那枚红马轻轻放回棋盒里。

“那就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