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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洗漱完走出去，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小米粥、鲜肉包，还有两碟清爽的小咸菜，热气慢悠悠地往上飘。
王导正坐在小凳子上给小女儿剥鸡蛋，小姑娘扎着羊角辫，捧着粥碗晃着腿，叽叽喳喳跟爸爸说幼儿园的事。
嫂子解着围裙从厨房出来，笑着招呼我：“快坐，昨晚你们俩喝到后半夜，喝点粥养养胃。王成回来一路都在高兴的念叨，说他找回了他想做的事情。”
我坐下拿起筷子，心里暖烘烘的。
屋子里没有精致的装修，桌椅都用了有些年头，可处处都是过日子的烟火气。
“是应该感谢我们王导，给我这个机会请他回去继续做动画。”
小女孩开心的说道：“那我和哥哥是不是能看到爸爸做的动画片了。”
王导碰了碰她的小鼻子，说：“对啊，倩倩以后能看到爸爸做的动画片了。”
两人很是可爱的一问一答，我吃着饭随便聊着。
“王哥你这儿女双全的，让人很羡慕啊。”
王导头疼的说：“哪里话，我家老大皮得很，根本看不住他，刚好趁着寒假送到他外婆家了。”
嫂子给我夹了个包子，对这个调皮的儿子也有些无奈，解释道：“王成天天泡画室到半夜，顾不上他，放外婆家省心。”
王导抬头温柔的看了眼自己媳妇，接了句夸赞：“我这天天带学生艺考，从早忙到晚，家里全靠你嫂子撑着。”
他说着，顺手擦掉女儿嘴角的粥渍，动作熟练又自然。
我看着眼前这一幕，忽然就懂了。
当年长安影视散伙，一群人在酒桌上骂资本、骂世道，个个都不甘心，唯独王成最平静，转头就回了渭南开培训班。
那时候我还觉得他认输认得太快，不够血性。此刻看着满屋的烟火气，看着他妻子忙碌的背影、女儿软糯的笑脸，才明白他哪里是认输。他是身后拖家带口，有老有小，赌不起，也输不起。
年轻时候孑然一身，理想大过天，大不了推倒重来。
可一旦有了家，有了要守护的人，安稳就成了比理想更重的东西。不是心里的火灭了，是不敢再像从前那样，不管不顾地往前冲了。
我心里莫名生出点羡慕。
这么多年，我兜兜转转，漂泊不定。姐姐走了，和父亲僵着，看似忙着鼓捣艺术馆，现在又多了若梦传媒，实际上始终没个真正的“家”。
而这样温馨的家，这样普通的清晨，这样平淡的阖家烟火，对我来说，竟然是种奢望。
只有今年的的春节，短暂的享受到了“家”的感觉，若梦在身前嬉闹，唐郁蜷在沙发上玩着手机。
只是这种感觉，太过短暂。
“想什么呢？”
王导说，“吃饱了我送你去车站，下午还有课，就不留你了。”
“没什么。”我笑了笑，“就是觉得，这样挺好的。换我是你，我也舍不得折腾。”
王成愣了下，随即笑了，没说话。
吃完饭他开车送我去高铁站，路上车不多，窗外的树慢慢往后退。
“你说远程的时候，我确实动心。”
他握着方向盘，语气平淡，“既想做点对得起自己的东西，又不想毁了现在的安稳日子。两头都想占，是有点贪心。”
“不贪心。”
我看着窗外，心静如水，“咱们慢慢来，要做就要就做个自己认可的片子，成不成，都不亏。”
到了车站，他停下车，从副驾拿过我的包递过来，又发了根烟给我，说：“回去我先整理一下以前的捋分镜大纲，下周线上会碰。放心，既然答应了，我会负责到底。那剩下的团队，有什么情况？”
我接过包，认真道：“辛苦你了王导，我还想请杰哥回来，不过上次联系他……唉——”
他摆了摆手，自信的说：“李杰那边我去搞定，这点你放心吧。”
我惊喜的看着他，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真的，王导，那就拜托你了。”
“当然是真的，你先回去等我消息，保持联系。”
挥手告别，我检票进站，坐上回西安的车。
车缓缓开动，渭南车站的建筑一点点退向身后。眼前的路慢慢清晰起来，王导落定了，《蓝海若梦》的主心骨就有了。
而在这趟车目的地，还有等着我一步步走下去的路。
好像忽然间，我也离自己向往的生活，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