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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进长安影视的时候，也是这个劲儿。天天熬夜改分镜，盯着渲染器一守就是一宿，项目pV上线的时候，守着电脑刷评论，看到有人说被打动了，比拿多少奖金都开心。那时候觉得，动画这行虽然苦，但是值。”
话说到这儿，两人都沉默了。
值吗？
后来的事，谁也没料到。
长安影视倒台，薛胖子为了规避风险直接跑到新加坡去了，我们一群人用心做的项目彻底淹入烂泥，可能永远不会出现在大荧幕上。
比失败更可怕的不是接受失败，而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一点点的溺水的无力感。
长安影视散伙那天，一群老男人在路边摊喝到烂醉，没人提理想，没人说未来，只说散了吧，算了吧。
“后来……”
王成苦笑一声，“散伙之后，我也试着接过外包，接过定制，越做越不是味儿。都是甲方说了算，要炫、要快、要蹭热点，根本不管故事讲得好不好。干了不久，干恶心了，索性回来开了这个培训班。教教孩子画画，安稳，踏实，至少不用看别人脸色做自己不认可的东西。”
他说着，指了指画室角落摞得整整齐齐的学生作业：“我看着这些孩子的时候，能感觉到他们的眼睛里有光。我教教他们基础，带他们考学，也算没白瞎这身本事。”
我静静听着，心里清楚得很——他不是不爱动画了，是失望了，是怕了，是被现实磨得把那团火捂在了最底下。
我沉默了几秒，终于把来意稳稳说出口：“王导，我这次来，就是想请你出山。”
王导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摇了摇头：“小司，我知道你来意。动画这行，我是真的退了。年纪也大了，熬不动夜，也受不了那些破事了。”
我很坚定，一字一句说得实在，“我接手了《蓝海若梦》，我想把它继续做下去，那是我们的心血，不想它就这样沉沦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里，它就算烂，也应该烂在观众的眼光里，不是在我们在那么多日夜的努力过后，悄无声息的死亡。”
说完这些我沉默了，他也沉默了……
这种沉默，像是一把刀，架在我们的脖子上，警告着我们，如果再不拼一次，那些留在心里的念想，会彻底被杀死。
过了好半会儿，我用嘶哑的声音继续说：“王大爷，我想在自己枯燥的生命里，留下最炙热的一笔，我也想证明在忍受无数练习画画煎熬的来时路，给七老八十的自己留一点念想。王导，我郑重邀请你回来，继续做《蓝海若梦》的导演，它能不能活下去就看你了……”
王导抬眼看我，瞳孔动了动，喉结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又憋了回去。
好像在这沉默中，他眼角微微渗出的泪花，掺杂着这些年经过的苦和累，在蚕食着他的内心深处的选择。
“小司，你还没结婚，我刚在这里安稳，家里老婆孩子需要我，这里还有一百多个学生，我恐怕……”
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看到他失落的眼神，强忍着斩断念想的痛苦选择。
有些念想，很轻很轻，却重重压在心里，很多年忘不掉。
而强迫我们丢弃这些念想的，不是恐惧和痛苦，而是生活中压在肩膀上的责任。
所谓成长，就是接受被迫选择不愿走的路，生活，不过就是如此拨弄人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