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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梦拍手叫好,“舅舅快刮胡子,这样亲亲不扎嘴巴了。”
我被唐郁拽着坐下,她摸了摸我的脸,比划了几下,像是对待砧板上的一块鱼肉。
胡子之所以成为男人的标志,就是因为看起来显得很老,刮完胡子我看起来年轻了不少,唐郁满意的点点头。
然后她又在我的脸上掐了一把,“笑一下行不行,苦大仇深的干什么。”
我努力的憋出一丝苦笑,她吭了一声,去放刮眉刀了。
若梦过来蹭了蹭我的脸,傻笑着说现在不扎嘴巴了。
我们驱车从西安出发,往扶风县赶。
路程不算近,若梦一开始还好奇地扒着车窗看风景,嘴里叽叽喳喳问个不停,慢慢就靠在唐郁怀里,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唐郁轻轻搂着她,时不时帮她掖一掖衣角,车厢里安静又温暖。
我握着方向盘,目光望着前方延伸的公路,心里百感交集。
姐姐司酥埋在老家的土里,这里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也是她一生都想逃离的地方。
小时候,我和阿姨对她百般苛待,她活得压抑又痛苦,毕业后不顾一切远嫁银川,本以为是解脱,没想到是更深的深渊——长期家暴,抑郁缠身,最后在绝望中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
每次想起这些,我心口都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假如爱有天意,而她永远活在地狱。
一辈子在人间苦苦煎熬,却不得救赎,无处治愈。
我透过后视镜,看到闭目沉睡的若梦,那是她唯一的慰藉。
车子缓缓驶入扶风县城,熟悉的街道、乡音扑面而来,年味比西安更浓,街道挂着一排排红灯笼,家家户户贴着春联,到处都是烟火气。
我没有多停留,直接开车往老家走,水泥路不算好走,唐郁小心翼翼抱着若梦,生怕颠簸吵醒孩子。
到了坟前,那一方小小的墓碑安静立在那里,照片上的姐姐笑得温柔又年轻。
一旁是我生母的墓碑,上面的照片已被多年风雨模糊,依稀瞧见她温柔的模样,刻在我心扉。
若梦早就醒了,唐郁牵着她的小手走了过来,鞋底沾着泥土,留下两双脚印。
她小声问我:“舅舅,妈妈能认出来若梦吗?”
我声音沙哑,说妈妈永远会认得你。
孩子似懂非懂,却很乖地没有再闹。
唐郁把带来的白菊和供品轻轻摆好,安静地站在一旁,没有说话,把空间留给我们姐弟,也留给这对许久不曾相处的母女。
我站在姐姐坟前,喉咙发紧,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姐,我带若梦来看你了。她长大了,很乖,很懂事,也很想你。我现在挺好的,有人陪着,工作室也准备重新开始,我会把若梦照顾好,会完成你没完成的心愿。你放心吧。”
几句话说得艰难,眼眶一阵阵发热。
唐郁侧身移开视线,忽略我的眼泪和情绪,在这一刻,那些脆弱就该发泄出来。
若梦躲在墓碑前面,手指抠着泥土,怯生生地说:“妈妈,我会乖乖听话,舅舅和唐郁姐姐都很疼我。”
我悄悄抹掉眼角的泪花,望着若梦一点点靠近墓碑,直到脑袋贴着冰冷的碑面,她闭着眼睛,就像在等妈妈抚摸她的脑袋。
那一刻,风轻轻吹过地垄,若梦的头发轻轻扬起,像是姐姐在回应。
人把思念埋进泥土,可思念隔着生死。
没人会对一堆黄土产生感情,直到亲人躺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