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那一战结束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惨烈,也比所有人预想的都突然。
当魔王残魂化作最后一缕黑烟,在佛门舍利的金光之下彻底溃散时,整个战场的空气都仿佛被抽空了一瞬。巨大的能量冲击掀起的风暴,卷着碎石与断枝,呼啸着扫过四面八方,又像是被人伸手轻轻一按,倏地平息下来。天地间,就只剩下一片诡异的寂静。
陈伟还保持着护阵的姿势。他的双手正抵在那座守护大阵的光幕之上,掌心早已因为承受那股近乎崩裂的冲击而裂开一道道细纹,鲜血顺着指缝渗出来,又被阵法的柔光一缕缕地裹住。他的额角有冷汗,后背的衣裳早已被汗水浸透,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狼狈得不成样子。
但他没有动。
因为那枚佛门舍利,此刻正静静地悬在他面前不过一尺之处。
通体莹白,约莫拇指大小,圆润得没有一丝棱角,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庄严。魔王残魂溃散后,它并没有像寻常物件那样落地,反而悬浮在半空,周身流转着一层柔和的金光,仿佛一只温顺的眼睛,正静静地、带着几分审视地看着陈伟。
陈伟喉头滚动,一时竟有些说不出话。
他认得这枚舍利。不,更准确地说,他是感应到了它。
就在他方才拼死护阵、以一身之力硬扛魔王自爆冲击的那一刻,当木牌裂开、舍利重见天日的瞬间,一股极其微弱、却又极其亲切的气息,就顺着他的经脉钻进了他的四肢百骸。那气息初时极淡,淡得几乎可以忽略,可此刻当他放松下来、静心去体会时,却惊觉那气息竟是如此熟悉——
像极了那两位老人。
像极了神算子,像极了毒魔。
陈伟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忽然想起许多年前,自己还是个在怀安街头游手好闲的小混混时,曾误入脑内那两个旋涡。光亮旋涡里,一个自称神算子的老骗子,絮絮叨叨地告诉他万物有灵、要心存善念;阴冷旋涡里,一个自称的凶人,狞笑着塞给他一套毒种修炼之法。那两个声音,一个慈眉善目、一个桀骜不驯,却在某一点上出奇的一致——
都在说:这天地,得有人守着。
小子,会神算之术,就必须心存善念,造福社会,否则,必有浩劫。
适者生存,强者生存,才是真正的法则。但我毒魔的名,不是用来祸害无辜的。
陈伟深吸一口气,把那些早已模糊又清晰的记忆压下去,目光重新落回面前那枚舍利上。
他伸出手,指尖刚触到舍利温润的表面,便觉一股暖流地一声顺着手臂窜入识海,那感觉竟比当初握住秀英的手时还要熨帖。
识海之中,那枚陪伴他走过漫长岁月的七彩亮点,骤然亮了亮。
七彩亮点内,那个小小的灵池泛起层层涟漪,池水无端沸腾起来,仿佛在回应着什么。紧接着,一道极细的金光从舍利中剥离出来,缓缓融入七彩亮点之中。陈伟只觉识海一荡,一股浩大而平和的信息,便如潮水般涌了进来。
那些信息并不属于文字,也不属于画面,而更像是一种——感受着一位老僧,在无尽岁月前,与另外两人并肩而坐,共同面对一场足以吞噬天地的浩劫。
老僧法号已不可考,但那份之心,却清晰得仿佛昨日。
信息在陈伟识海中翻涌片刻,缓缓沉淀,最后化作一缕清晰的念头:这枚舍利,是当年三位先贤共同抵御「灭世大能」时,那位佛门大能留下的遗物。舍利之中,封存着与神算子、毒魔一脉相承的守护之力。
陈伟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三位先贤。
他一直以为,自己脑中的传承,来自神算子与毒魔两位老人。可此刻,佛门舍利却告诉他——还有第三位,一位同样以守护天下为己任的佛门大能。
那老僧是谁?他如今又在何方?
陈伟正自出神,身后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陈伟!你没事吧?赵秀英的声音带着一丝掩不住的急切,她几乎是连跑带颠地扑过来,一把扶住陈伟的胳膊,目光迅速在他身上扫了一遍,看到那渗血的手掌时,眼眶登时就红了,你这手……怎么伤成这样了?
小伤,不碍事。陈伟咧嘴一笑,想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把手抽回来,却被秀英一把攥得更紧。
都裂成这样了,还叫不碍事?赵秀英气得在他胳膊上轻轻捶了一下,又心疼地托起他那只手,运起灵气为他温养伤口,你呀,总是这样,什么事都一个人往前冲。
什么叫一个人往前冲?陈伟笑得更欢了,指了指身后,你没看见,咱家这一大家子人都在吗?
赵秀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杨尚武、欧阳青、阳娜娜、李珍珍等人,一个个灰头土脸、满身是伤,却都踉踉跄跄地围拢了过来。阳娜娜一瘸一拐,胳膊上缠着一条扯下来的布条;杨尚武的一只袖子整个没了,露出结实的臂膀上几道触目惊心的血痕;李珍珍的脸色最白,额角还带着一层细密的虚汗,显然是灵力耗损过度。
可没有一个人后退。
好小子,又一个人扛!杨尚武喘着粗气骂了一句,却咧着嘴笑,下回分我点,我也出把力,省得老当看客。
杨哥这话我爱听。欧阳青扶着李珍珍坐下,一边给她度气一边接话,不过下回冲锋,还是让陈伟打头阵,咱几个给他垫后,他心里才踏实。
就你会说话。阳娜娜翻了个白眼,却也被逗笑了。
陈伟心里一暖,正要说什么,却听李珍珍虚弱的声音响起:陈伟……你、你刚才那枚舍利……
众人闻言,目光齐刷刷地落到那枚还悬浮在半空的舍利上。
李珍珍撑着坐直了身子,那双天生能开天目的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舍利,眼底泛起一层奇异的清光。她看了好半晌,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震动:
这舍利里……有很重的守护之力。像是……有人用它,替天下挡过一场大劫。
陈伟心头一动:你也感觉到了?
李珍珍点了点头,又迟疑道,而且……我总觉得,这舍利的气息,跟你脑内那两位前辈的传承,是一脉相承的。像同一个人留下的不同分路。
同一个人?杨尚武挠了挠头,那俩老前辈不是神算子和毒魔吗?怎么又冒出第三个?
不是同一个人。陈伟摇了摇头,神色渐渐郑重,是三位先贤。神算子、毒魔,还有一位佛门大能——他们当年曾并肩对抗过一个极其可怕的存在。这舍利,就是那位佛门大能留下的。
话说到这儿,众人皆是一静。
空气里仿佛有什么沉甸甸的东西落了下来,压得人有些透不过气。
对抗……一个极其可怕的存在?阳娜娜低声重复了一遍,眼底浮现出一丝不安,陈伟,你说的那个存在……该不会就是刚才那个魔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