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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眼看去,七弟只是瞪眼看着自己,有些疑惑。
惊恐之余,高浚抬头看天,好像有一把天剑悬在军营上,被乌云遮盖了,可他们若是生出任何不敬之心,神佛就会降罚。
大齐天子,既是神之子,又是转轮王。
高浚打了个冷颤。
“暂且按兵不动,等我回禀至尊,待圣诏而行。”
“将在外,主令有所不受,以便国家!陈氏祸起,乃天厌之,不趁此良机顺天讨逆,后患必无穷也!”
高涣扬起不满之声,令高浚勃然大怒!
“闭嘴!汝欲死乎!”
高涣变色,却听高浚道:“此乃侯嬴所言,其助信陵君窃符救赵,然自感对魏君不忠,自刭而死;先汉周亚夫细柳劳军,天子改容,后纵不反地上,即欲反地下耳,功高难居,呕血而死。汝效其二人,他日难逃一死!”
这声叱责令高涣稍稍冷静,心中对二兄的恐惧从骨髓里滴了出来,顿生慌乱。
他确实是慌了,咬咬牙,低声道:“那、莫不如扶陈昌……”
啪!
后面的话没出口,被高浚一巴掌打回肚子里去,高涣整个人摔在地上;他怀疑自己的牙都被打掉了,张嘴摸索,发现只是被打出血来,随后便看向三兄,倒地的身躯微微颤抖。
高殷派他们来的时候,默许他们携带亲信和旧将,毕竟没有足够且可以信赖的心腹,根本无法掌控事务、开展工作;而随着上党永安二王在此地渐渐积蓄出威望,军中亦有人言,二王恐惧天子,欲挟陈昌攻陈,叛齐自立。
这种话的很快就会被找出杀掉,但野草除不尽,只是不成规模而已,高浚和高涣由此走在一条险路上,既要完成至尊的指令、不让至尊生疑,还要在掌控军队的同时,不留下专权难治的迹象授人以柄,最后还要背负着巨大的压力和诱惑,管好那些无意义还会取祸的胡思乱想。
“汝怎敢这话!”高浚气极,把自己的佩剑拔了出来,指着高涣:“还好、现在无旁人,若是有第三人……吾非斩彼、便斩汝矣!”
七弟打仗是一把好手,可就是这头脑、或者是性格,总让人不放心!
“弟知错,阿兄勿责!”
高涣连连请罪,他原本脾气就容易炸裂,被二兄带去玩了一年的监禁py后更走向一个极端,特别是在对至尊的事情上,不是感恩戴德,便是应激——
就好像恨海稍微翻转一下便是情天,他原本就不是那么容易低头的人,只是高洋留下的阴影太厚了,让他们一点都不想再次陷深渊,因此情况还好的时候会十分谦恭,可一旦发现自身危在旦夕,便容易陷入绝望的狂乱。
高浚微微叹气:“汝真以为至尊要我们在这,是灭陈吗?萧岿无能,困守一隅,王琳为我朝扶持,若在南朝三国择一,陈当为新朝,继汉晋正统!”
“此等大功,若我等得之,至尊当以何赏?!”
高浚身在漩涡中心,比蔡景历看得更加清楚,将同一番道理给高涣后,他语重心长道:“梁陈不可兴、亦不可灭,我等只是替至尊看住二国,待至尊破周,彼国自有降死。况且至尊正在南阳,若有意灭陈,早已下诏授意,亲率兵马来收揽大功,亦非难事——若真如尔所言,行此大逆不道之事,我等能抵抗晋阳兵马?又能活几年?”
“段妃已为至尊禁脔,若我等逃亡,那汝之王妃……”
高涣变了脸色。妻妾只是一个缩影,他到底放不下皇族的高贵地位,也不是很想冒险去争夺六分之一的江南,然后和即将拥有天下三分之二的侄子对抗。
“再妄言,连我都被汝害了,他日我持剑杀汝,切勿怪兄!”
高浚恶狠狠叮嘱了一句,随后道:“既圣意存陈,我等受命便是,至尊收陈蒨三儿,也有缓和之意。”
“陈昌要闹就任他闹,他日灭陈再抬出来就是;汝可带着他夺江北的陈地,但过江就万万不能了!”
为将本能提醒高涣,这谋划完全不符合军事的要义,只是纵容敌军而已,但政治的力量压过了军事,间接威胁到他们的立场以及生命,高涣不得不接受现状,乖乖去调兵。
高浚迅速写就一封情记,命快马加急向南阳送去,若至尊已定南阳,两个月内就能进军淮南,届时便可以把陈昌这个烫手山芋交给至尊亲自处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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