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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摩诃身长八尺,虎背熊腰,面如镔铁,果然极为神勇,这卖相也真可以画成年画贴在门上做门神了,高殷不由啧啧,心想,确是千闻不如一见。
最重要的是,他看起来脑子不太灵光的样子,估计是把技能全点在武力上了,行军打仗有一手,但换个战场,比如朝堂什么的就不熟练,毕竟玩政治不是有前人带领或是天赋禀异,那三十岁算是婴孩,四十岁是入门,现在的萧摩诃才三十岁,还没熬出来经验。
以他的地位,也的确还没进入陈国的核心决策层,要到太建北伐,萧摩诃才立功封侯,而那位太建帝现在还在邺都戴绿帽呢。
萧摩诃还在转动他那小脑瓜猜测时,便听见高殷下一道询问:“将军在陈,官阶为何?此前历居何职?”
说起这个,萧摩诃顿时脸一红。
他早年随父生活,父亲病逝后投奔姑父蔡路养,大宝元年,也就是高洋篡位的天保元年,始兴太守陈霸先起兵讨伐侯景,蔡路养率兵抵挡陈霸先,十九岁的萧摩诃加入姑父军中,待姑父兵败便投入侯安都麾下,算是降将,不过转会得早,本人又有才干,所以深得侯安都器重;
五年后,徐嗣徽引齐军侵江南,侯安都率部抵抗,就是在这一战,萧摩诃救下了侯安都,基本和历史一样。
但从此开始就不一样了,原本萧摩诃的升迁之路就极为坎坷,最重要的两次军功分别立在明年的留异和八年后的欧阳纥,才因功升任巴山太守。
欧阳纥叛乱,主要是陈蒨临终前,命好弟弟陈顼和刘师知、到仲举一同受遗诏辅政,刘师知为了夺权,便要先铲除陈顼,事败被陈顼杀死。
然后权力的猜疑链就开始了:陈蒨宠臣韩子高和到仲举合谋图取陈顼,被陈顼逮捕处死,韩子高被杀后,另一个陈蒨宠臣华皎心中不安,起兵战败投奔周国。虽然击败了华皎,但陈顼也不敢相信另一个边疆重臣欧阳纥了,打算把他征入朝廷,欧阳纥感到恐惧,在手下的怂恿下选择造反,南陈本就薄弱的国力在内耗中加速消耗。
平定了后者,萧摩诃才凭借战功巴山太守,这巴山太守在陈国是个什么级别呢?万户以上的大郡太守是六品,不满万户的小郡太守是七品,巴山郡并非像会稽、吴郡那样的顶级大郡,所以只是七品官阶,处于陈国的中下层,有些地位,但显然不够登堂入室;
而这已经是熬了二十年、立了军功的萧摩诃才爬上的“高位”了。
陈蒨登基不久,萧摩诃升为本县令,他是兰陵人,所以好像是高长恭封国人士……吗?
不不不,当年五胡乱华,衣冠南渡,司马家在江南建立东晋,暂时没有力量收服北方,但为了表示自己是正统,于是在江南按照北方的郡县名另设了侨置州郡县,最混乱的时候出现过八个兖州,这种混乱的地理格局直到隋朝一统才停止。
所以北朝有一个兰陵郡,是从东海郡分出来的,而南朝的延陵县则被设置成南东海郡,梁朝又把它改名为兰陵郡,丹杨郡,
萧摩诃在哪个兰陵做本县令都可以,也都不重要,因为这些都属于江都郡,而江都郡统辖十六个县,共十一万五千户,平均每县七千户,五千户以上为八品,五千户以下为九品。
也就是说萧摩诃从550年作为降将投奔陈霸先开始,在能征善战且“安都遇之甚厚”的情况下,熬了十二年才熬到一个八九品的本县令,又花了八年的时间爬到了六七品,可见其官途坎坷。
对比一下刚刚投降齐国就被封了三四品高级武官的韩铜范岳,可见世家的统战价值有多高,而陈朝对有能力的人才又是如何埋没的。
现在的萧摩诃只是个小小的九品县令,还是高殷点名要他护送,陈蒨才临时给了他八品的杂号将军衔,从这点来说,萧摩诃还要感谢高殷,没有这个境外势力的帮助,他此刻还在做他的县令。
故萧摩诃面色羞红,一级官难倒英雄汉,可齐主问询他又不得不回答,结结巴巴道:“天嘉初,摩诃除、除本县令。”
周围的近侍隐有嬉笑,让萧摩诃的脸色更加羞臊,齐帝却不以为意,反倒拉起了家常,问他在哪个兰陵县,杀过多少敌人,第一次出征的经历,甚至问起他父祖的名讳和官位,以及有无子嗣。
萧摩诃的确有一子,齐主闻言挑眉:“噢?几岁?恰好我也近来得了子嗣,将来邀到邺都,做个发小玩伴,亦是佳缘。”
萧摩诃没听出轻微的恶意,不由得变得羞涩起来,铁汉展现出柔情,发自内心地认为齐主还是很好说话、很和善的君王。
“子唤何名?”
“犬子名世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