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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问了一句：“按你说的，最坏的结果是什么？”
秦枫说：“地球没了。人也没了。什么都没了。”
柳尊又问：“那最好的呢？”
秦枫说：“我还在想办法。”
柳尊没有再问了。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到了天亮。
桌上摊着一份关于粮食储备的季度报告，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万一这一切都是白忙活呢？
万一他们拼了命地修路、盖房、种地、训练、培养人才、整合资源……最后全都化成灰了呢？
万一秦枫在外面拼死拼活，最后也挡不住那道他看不见的规则呢？
那他现在做的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柳尊心里。
拔不掉……也忘不了。
但他第二天早上还是按时走进了会议室，还是把那份粮食报告批了！
然后跟后勤部门开了三个小时的会，还在傍晚的时候去了一趟训练基地，看了那些年轻人修炼的进度。
有年轻的军官问他：“柳老，咱们这次能扛过去吗？”
柳尊看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一句话。
他说：“扛不扛得过去，那是老天的事。扛不扛，那是咱们的事。”
那年轻人听完愣了一下，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跑回去继续练了。
柳尊站在训练场边，看着那些汗流浃背的年轻面孔，心里那根刺还在。
但他忽然觉得，刺不刺的，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他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
不知道毁灭规则到底能不能躲过去。
不知道秦枫在外面忙的那些事到底有没有用。
不知道他这几十年的操劳，最后会不会只是一场空。
但他知道，哪怕最后真的是一场空，他也要把这场空填满。
填满到最后一刻。
填满到所有人都尽了全力，没有任何一个人因为“觉得没希望”而提前放弃。
填满到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天塌下来的时候，他可以拍着胸口说：老子尽力了。没有一个人是因为我们没做好而倒下的。
这就是柳尊。
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该做什么。
他看不到未来，但他看得到眼前每一个需要他处理的事。
他没有秦枫那种力挽狂澜的本事，但他有一样东西……他扛得住。
扛得住未知，扛得住恐惧，扛得住那种“可能全是白费”的荒诞感。
他扛得住。
而那些跟着他的人，张道成、唐圣、葛洪、于贺鸣、秋海棠……每一个人其实心里都清楚，他们都在做一件不知道有没有结果的事。
没有人知道毁灭规则到底能不能躲过去。
没有人知道自己拼命修炼、拼命建设、拼命维持的一切，最后会不会在某一天之内全部清零。
但他们还是在做。
因为除了做，没有别的选择。
因为如果他们不做，连“万一”的机会都没有。
因为哪怕最后真的是一场空，他们也要让这场空来得晚一点、再晚一点。
晚到秦枫把事情办完。
晚到那些年轻的孩子能再多修炼一天。
晚到那个他们所有人都看不见的、不确定的、虚无缥缈的“万一”，真的出现。
这就是柳尊和他的那一代人。
他们没有光环，没有名字，没有人在史书上会记得他们每天签了多少份文件、开了多少个会、调解了多少起纷争。
但如果没有他们，地球撑不到今天。
秦枫在外面打的每一场仗，身后都有他们在撑着。
秦枫每一次说“让我来想办法”的时候，他们都在把那个“办法”所需要的时间和空间，一寸一寸地替他铺好。
他们是地基。
是那种埋在地底下、看不见、摸不着、但你一旦抽走它、整座楼就会轰然倒塌的地基。
柳尊站在会议桌的主位，双手撑着桌面，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张脸。
那些人也都在看着他。
柳尊深吸一口气，直起身来。
“开会。”他说。
“今天这个会……”柳尊声音不高，十分平稳：“是最后一次十年规划会。”
没有人接话。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头顶通风系统的轻微嗡鸣。在座的人都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和以往的十年规划一样，今天这个会我们依然只谈地球！”
柳尊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他顿了顿，目光从会议桌左端缓缓扫到右端，看过每一张脸，才继续开口。
“外面的仗，有小枫在打。咱们插不上手，也帮不上忙。”
“咱们能做的，就是把家里的事安排好，安排到最好。”
“等到屏障碎了的那一刻，等到外面的东西冲进来的那一刻，地球上的每一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这就是今天这个会的全部内容。”
他说完，坐了下来。
“我提一句！”唐圣开口了。
他看了看会议室的众人，沉默了好一会，最终道：“那我们这份规划，是按守得住来做的，还是按守不住来做？”
会议室里顿时更安静了。
在场的都是核心人物，对于十年以后的毁灭规则都清楚。
可即便是这样，这话题还是让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更加沉重了！
这个问题，其实所有人心里都想过，只是一直没人敢把它挑开。
而且现在也是时候挑开了！
柳尊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那杯茶已经凉透了。然后他把茶杯放回桌面上，声音平稳地说了下去。
“我们所有的准备，都是按守不住来做。”
会议室里没有人接话。
柳尊扫视了一眼会议室：“大家都清楚，屏障破碎以后，冲进来的敌人是什么级别。”
“那已经不是我们这些人能对抗的存在了，就算我们把地球上每一个能修炼的人都培养成行星高手，在那些存在面前，也只够多撑几息的工夫。”
“所以，所有关于打赢的想法，都丢掉。从今天起，咱们不按打赢来准备，只按多撑、多活、多留火种来准备。”
“这才是最现实的！”
“毕竟我们都清楚，小枫在外面做的事，才是真正的胜负手！”
“毁灭规则我们也没有任何办法！”
“我们能做的，就是在小枫做成之前，在毁灭规则降临之前，保证地球上活下来更多的人，保留更多的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