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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敬堂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又如何会是这副模样?!
就在尉迟长弓心头惊骇翻涌的刹那,柳敬堂动了。
只见一条柳仙带著满身的白骨和烂肉从他体内奔袭而出,张口咬向尉迟长弓。
危急关头,尉迟长弓的掌堂教主率先做出反应,自行现身护主。
只见一头下肢枯萎纤细,双爪却格外粗壮的狈仙从堂口中冲出,身下还骑著一头黑色狼仙,横身挡在了尉迟长弓的身前。
砰!
就在这两头仙家正面撞上的瞬间,一片浩荡灰雾在北风殿内炸开。
长街铺展、民宅林立,【市井屠场】在这一刻轰然展开。
陈恩宁、吴陆、林眷海、郑沧海,人教所有神祇全部现身,神情凝重肃穆,手持教礼,口诵经典。「人君降世,万灵伏请。神威浩荡,莫敢忤逆。」
神道命技,诵名请尊。
这式命技原本属于林眷海的琼祖派,乃是该派的核心命技之一,凡有诵者,皆能得到神祗的回应,降下神灵法身,镇压一切妖魔奸邪。自从琼祖派归入人教南闽派之后,请尊的对象自然就从林眷海变成了沈戎。
此刻众神齐声高耸,一尊由纯粹念力所组成的人君法身当即凝练而出。
左手负后,右手按刀,凝眸垂视尉迟长弓,一股凛然神威轰然压下。
轰!
柳敬堂的那头掌堂教主在正面冲撞中彻底炸成一团血雾。
一把剔骨尖刀在横飞的血色之中穿梭,后方拖拽的刀网将血珠切割成更加细碎的沫子,直接绞碎了那头狈仙和它身下的黑狼。
破碎的灵体化成黑色烟气,倒卷向堂口所在。
掌堂教主的溃败,让与之性命相连的尉迟长弓当即仰头喷出一口鲜血。
可敌人的进攻依旧没有停息。
一截锐不可当的锋芒洞穿了血和雾,插进了尉迟长弓恐惧的眼神之中。
噗吡!
沈戎挟刀而至,直接一刀将尉迟长弓钉在了那张象征狼家首领的大尊椅上。刃尖裹挟著巨大的力道,穿透了尉迟长弓血肉和堂口,破椅而出。
电光火石之间,胜负已分。
突遭偷袭的尉迟长弓甚至只来得及放出掌堂教主一人,剩下数千名仙家还没来得及出堂,就被全部堵死在了堂口之内。
只能颓然呼号,根本无力挽救败局。
「你是沈戎.」
到了此刻,尉迟长弓自然不可能还认不出沈戎的身份。
他瞪大了双眼,颤声问道:「为什么?」
「既然认出了我,那还需要问为什么?」
沈戎居高临下,眼神淡漠,俯视著这位狼家首领。
「就...就为了一个红满西?」
尉迟长弓的眼眸中满是困惑和不解。
「难道不够?」沈戎面无表情,擡脚踏住尉迟长弓的胸膛,右手扣住握胜刀柄,眼看就要拔刀而起。
尉迟长弓清楚感觉到了死亡的临近,他猛地擡起双手,死死扣住了正要拖动的刀身。
「我死了,狼家必乱。红满西将会是狼家的千古罪人,受所有狼家先人唾骂,死不瞑目,永远得不到安他还在垂死挣扎,妄图用狼家的安危来威胁沈戎。
可沈戎却丝毫不为所动。
「没了你,狼家才是真正的狼家。」
或许是回光返照,尉迟长弓此刻的心神格外透彻,瞬间便听出了沈戎话中的未尽之意。
「贺楼拔月?你要让他来接管狼家?」
尉迟长弓恍然大悟,怒声吼道:「他不配,只有我才能带领狼家崛起,只有我.」
「你只是一条狗,不是狼。」
话音出口,沈戎擡手抽刀。
一股血水喷溅而起,刚有向下坠落的趋势,便撞上了一颗高高飞起的头颅。
血色覆脸,死寂缠眼。沈戎转身挑刀,锋芒横扫而出,将已经失去了作用的柳敬堂拦腰斩断。
两名大弟马前后脚殒命,磅礴的命数当即汇入沈戎的体内。
尉迟长弓和柳敬堂命位相当,各自为沈戎提供了十五两命数,将他的命数推到了「二百九十七两』的规模。
至于气数,柳敬堂早在和独神教镇尼一战中就几乎将体内气数耗干,因此当下尸体内除了鲜血之外,并无他物。
不过尉迟长弓并没有让沈戎失望,除去被天地气数循环强行夺走的那部分,还给他留下了整整三万两。放眼整个八道,会随身携带如此庞大的气数的,恐怕也只有消耗巨大的地道命途了。
「怪不得都说弟马家族才是真正的大户,这是真他娘的有钱啊。」
叶炳欢看著那片不断汇入沈戎体内的气数汪洋,被惊得瞠目结舌。
沈戎挥手放出赤色堂旗内的狼仙,将柳敬堂的尸体啃食得面目全非,随后又让叶炳欢出手将尉迟长弓切成一片碎肉。
在粗略伪造了一下战斗现场后,两人便悄然离开了这座北风殿。
滞留之地的东山镇镇公尉迟鸠朝著沈戎离开的方向跪地叩首,随后身体往后一瘫,眼角一垂,嘴角一挑,两条腿抖如筛糠,口中忽然传出一声凄厉无比的尖叫。
「来人啊,柳家偷袭,柳家偷袭!」
呼声回荡在满是血腥味道的宫殿内。下一刻,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如潮水般从四面涌来。
在第一名侍卫弟马冲入大殿之前,尉迟鸠面上露出一抹心满意足的微笑,随后便摧毁了自己体内的堂口,自杀殉教。
「戎子,尉迟长弓虽然是死了,但现场除了一个柳敬堂以外,再没有半个柳家弟马。而且咱们伪造的那些战斗痕迹也是粗糙的不行,到处都是破绽,狼家真能相信是柳敬堂杀了尉迟长弓?」
沧浪城中,叶炳欢停下脚步。
他回头望向那座喧嚣渐起的北风殿,脸上浮现出担忧之色。
「狼家自然不会相信,但柳家会相信。」
听见沈戎的回答,叶炳欢更是一头雾水。
「柳家相信什么?相信柳敬堂失心疯,一个人冲进沧浪城杀了尉迟长弓?」
「当然不是,他们会相信柳敬堂在从两道山区脱困之后,遭到了神夷教派的追杀,只能选择前往沧浪城求援。」
「而尉迟长弓早就对柳家心存反意,不止见死不救,反而落井下石,意图勾结外道之人,斩杀柳敬堂。柳敬堂绝望反击,最终与尉迟长弓换命,同归于尽。」
沈戎语气缓慢,为叶炳欢构画出了一个与真相截然不同的场景。
「这也能行?」「柳家根本就不需要什么真相,他们要的只是一个借口。现在柳敬堂死在了狼家的北风殿,柳家只会相信是狼家先动的手。接下来,他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为柳敬堂复仇,吞掉整个狼家。」沈戎语气格外笃定,同时在脑海内吩咐郑沧海,让散布各地的人教教军将自己方才说的那番话传出去,让每一个狼家弟马都知道北风殿内发生的事情。
「好的,老爷。」
叶炳欢全程目睹了沈戎的一切安排,此刻回头想去,感觉终于自己看懂了沈戎的计划。
简而言之,就是四个字,借刀杀人。
利用柳敬堂引爆柳家和狼家之间的矛盾,给柳家递上一个完美的动手理由,让柳家来亲自覆灭整个狼家。
「可是」
叶炳欢不解问道:「狼家要是就这么被柳家给端了,那咱们还上哪儿搞钱去?」
「我什么时候说过狼家会被柳家给端了?」
沈戎带著笑意反问了一句,随后说道:「头狼虽然死了,但狼家可还有一头裨狼,而且那才是真正的狼仙。」
「你的意思是,贺楼拔月?!」
叶炳欢倏然一惊。
「现在狼家已经没有了退路,等贺楼拔月返回沧浪城之后,他只能点齐人马,跟柳家决一死战。可狼家的实力根本无法与柳家相提并论,单靠他们自己,那就是死路一条。但如今整个黎土的弟马家族当中,还有谁愿意为了狼家去得罪柳家?」沈戎笑道:「所以贺楼拔月只能去找外人帮忙,而我们,就是他目前最好的选择。要求人帮忙,自然不可能只是空口白牙说几句软话,还得拿出真金白银才行。」
「原来你是这么打算了..」
叶炳欢发现自己还是想得太浅薄了,沈戎果然没有被仇恨冲昏了头脑,忘了赚钱这件正事。「到时候咱们拿了钱转身就走,留下贺楼拔月跟柳家在这里死磕.」
叶炳欢咂摸著嘴唇,由衷佩服道:「咱们既轻松赚到了钱,又帮满爷报了仇,戎子你这一招玩得漂亮啊。」
「咱们还不能走。」
「啥?」
叶炳欢表情愕然,不走还要干嘛?